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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浩然 |
2026-04-20T10:24 |
你愿意花钱买一台准确率只有98%的计算机吗?乍听之下似乎还行——毕竟98分在任何考试里都算优等。但换个场景:你是一家管理五百亿美元资产的基金经理,你的风控模型每一百次运算就错两次,而你根本不知道是哪两次。这不叫“微小瑕疵”,这叫“系统性灾难”。更要命的是,这台计算机还会在你追问它“你确定吗”的时候,用一副无比自信的语气告诉你:“当然确定。”它不是在说谎,它是真的不知道自己不知道。 这就是今天大型语言模型的真实面目。而整个科技产业正以人类商业史上罕见的速度,把数以千亿计的美元押注在这台计算机会自己变聪明这件事上。 让我们先厘清一个被矽谷刻意模糊的根本事实:LLM不是智能,是统计学。它的全部“能力”归结为一件事——根据训练数据中的机率分布,猜测下一个最可能出现的词。AI 专家Janusz Marecki对此的描述精准得令人不适:它在“掷骰子”。每一次回答都是一次近似值输出,而非事实陈述。任务越复杂,误差越叠加,最终你得到的不是分析,而是一篇文笔流畅、逻辑自洽、但内容可能完全虚构的散文。 华尔街喜欢用“幻觉”这个词来轻描淡写这个问题,仿佛它只是一个可以被下一版软体更新修复的小bug。但这不是bug,这是架构。LLM的底层设计决定了它永远无法区分事实与虚构,因为它从来就不“理解”任何东西。你不能透过往一台本质上是机率引擎的机器里灌入更多算力,就让它突然开始“思考”。这就像你不能透过把更多水倒进一个筛子里,就期待它变成一个桶。 这是不可救赎的系统性缺陷。请把这句话用萤光笔划起来,因为接下来我们要谈的所有投资逻辑,都建立在这个前提之上。 即便我们暂时搁置准确率的问题,LLM还面临一个更现实的瓶颈:它已经没东西可以学了。 ChatGPT-4的训练数据基本上吞噬了整个互联网——书籍、论文、维基百科、Reddit帖文、新闻报导、程式码库,能爬的都爬了。几年过去,互联网上的数据量确实还在增长,但增长的部分是什么?大量由其他LLM生成的内容。用AI生成的文本去训练下一代AI,学术界有个非常形象的说法叫“模型坍缩”——就像反覆影印一份文件,每一代都比上一代更模糊、更失真,直到你手里拿的东西跟原件毫无关系。 这意味着“规模化带来突破”的叙事已经在物理层面撞墙了。不是你投不投得起钱的问题,而是就算你把全世界的GPU堆在一起,能喂给它的高品质训练数据也就那么多。这条曲线已经见顶,剩下的只是边际递减。 现在让我们把目光转向房间里那头最大的大象:OpenAI最近以8,520亿美元的等效估值向散户投资者募集了30亿美元。请注意两个关键词——“散户”和“等效估值”。当一家公司开始向散户开放融资,并用“让更多人有机会参与AI时代的上行经济”这种话术包装时,你应该本能地把手放到钱包上——不是为了掏钱,而是为了捂紧它。 8,520亿美元是什么概念?这个数字超过了全球除了极少数国家以外的GDP。而它对应的是一家产品核心技术存在不可修复缺陷、训练数据即将枯竭、且已有免费开源替代品的公司。没错,你现在就可以去下载一个开源LLM到你的笔记型电脑上,不需要数据中心,不需要月费,隐私还有保障,而它的表现与那些烧掉数十亿美元训练出来的大型模型相差无几。 当你的付费产品已经触及能力天花板,而免费替代品正在逼近同一天花板时,你的定价权在哪里?你的护城河在哪里?你的八千五百亿估值,建立在什么东西上面? 各大超大规模云端服务商——微软、Google、亚马逊、Meta——正在以令人瞠目的速度建设数据中心。其中相当一部分资金来自举债。它们的逻辑很简单:AI需要算力,算力需要基础设施,谁先建好谁就赢。这是一个看似无懈可击的三段论,唯一的问题是第一个前提正在崩塌。 如果LLM的能力天花板已经到了,如果更多的算力并不能让模型更聪明,那么这些耗资数百亿、占地数十万平方英尺、吞噬电网容量的巨型数据中心,到底是资产还是负债? 这里还有一个被大多数分析师忽略的供应链问题值得一提:全球约三分之一的氦气产自卡达。氦气是晶片制造过程中不可或缺的冷却剂,没有氦气就没有晶片,没有晶片就没有AI。当你的整条产业链对一个波斯湾小国的单一资源存在如此集中的依赖时,这不叫“供应链风险”,这叫“地缘政治人质”。当然,能源短缺和材料瓶颈并非不可解决的存亡问题,但它们让投入成本持续攀升,而产出能力却已停滞——这是任何投资者都不想看到的剪刀差。 把这些加在一起:不可修复的技术缺陷、见顶的训练数据、蒸发中的定价权、膨胀的基础设施债务、脆弱的供应链。如果这不是你教科书里“资本错配”那一章的完美案例,我不知道什么才是。 去年此时,科技媒体和华尔街分析师几乎众口一词地批评苹果“在AI竞赛中落后”。库克没有像其他CEO那样在每一次财报电话会议上把“AI”这个词重复四十遍,苹果也没有宣布要砸几百亿建超级数据中心。于是结论来了:苹果掉队了,苹果不懂AI,苹果完了。 一年后回头看,这份“落伍”的成绩单读起来更像是一份精明的资本纪律清单。当竞争对手在一场可能是伪命题的军备竞赛中烧掉天文数字的资金时,苹果保住了资产负债表的干净、维持了资本回报的效率、也避免了在一个能力天花板已到的技术路线上过度押注。在投资的世界里,有时候最好的决策就是什么都不做。而“什么都不做”是需要巨大勇气的,尤其当整个市场都在尖叫着告诉你“你必须做点什么”的时候。 这不是说苹果不会做AI——它当然会,但它等待的可能是真正的下一代技术范式,而不是把钱砸在一个本质上是“高级自动补全”的东西上。 许多顶尖研究者正在探索的方向是全新的架构——一种能够像人类大脑那样自我重组、在工作中学习、创造新知识而非仅仅重组旧知识的系统。这才是通往通用人工智能的路。而这条路的起点,不在任何一座现有的超级数据中心里。 当前的LLM就像莱特兄弟的飞行者一号——它证明了某种东西是可能的,但你不会想要用它来经营一家航空公司。问题是,整个市场正在以波音787的估值去给飞行者一号定价,同时以空中巴士A380的产能去为它建造机库。 过去,我们见过太多次这样的循环:新技术出现,叙事狂热,资本疯狂涌入,然后在某个无人预期的时刻,市场突然清醒过来,意识到自己花了天价买了一个半成品。2000年的互联网泡沫是这样。互联网本身当然是革命性的——但那不代表在1999年用五百倍市盈率买Pets.com是个好主意。 今天的AI投资格局有着令人不安的相似之处。技术是真实的,应用场景是存在的,但估值已经完全脱离了产品的实际能力边界。你正在为一个98%准确率(在复杂任务上可能只有70%)的工具,支付一个隐含着“它很快就会变成100%准确”的价格。而我们刚刚花了整篇文章告诉你:它不会。 所以,当你考虑是否要在8,520亿美元的估值上接盘时。请问清楚自己“这次是不是不一样?”——还是每次都一样?如果认为这是“能力圈”以外的决策,最好还是把钱放在那些保持了资本纪律、没有在这场伪军备竞赛中把资产负债表烧出一个洞的公司上。等待真正的技术突破到来,然后再出手。 在一场所有人都在抢着冲进门的游戏里,站在门外有时候不是胆怯,而是清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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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浩然 |
2026-04-13T10:10 |
美国是人类文明史上最富裕的国家。这句话本身不具争议性,争议的是下半句——这笔财富的分配方式,像极了一场你永远挤不进去的私人晚宴。 根据美联储分布式金融帐户(DFA)的数据,自1989年第三季度以来,美国最顶层0.1%家庭的财富增长了1350%。你没看错,不是135%,是一千三百五十个百分点。同期,剩余的顶层1%(即0.1%到1%之间那群“次顶级富豪”)增长了948%。再往下,前2%到10%那群体面的上层中产,增幅是721%。中间的40%?603%。而底部50%——也就是这个国家一半的人口——财富增长了501%。 乍看之下,501%也不差。但请注意,这是名义美元,跨度是三十五年。更关键的是结构性问题:起点不同,百分比的意义就截然不同。一个拥有一千万美元的人增长1350%,意味着他现在坐拥超过一亿四千万。一个拥有五万美元的人增长501%,他现在有三十万出头。三十万美元在今天的美国,连曼哈顿一间像样的厕所都买不起。这不是增长的故事,这是分化的寓言。 今天,美国前10%的家庭控制着全国近七成的财富。前1%与后90%各自持有约32%的总财富——换言之,顶端那一小撮人,和底下绝大多数人,手里握着一模一样大小的蛋糕。只不过一边是一百三十万户家庭分着吃,另一边是将近一亿两千万户家庭抢着啃。 股市的画面更为残酷。前1%持有全美超过一半的股票资产,而底部50%的人合计持有的股票份额是——1%。这意味着每当标普500指数创下历史新高时,欢呼的是同一群人;而另一半美国人与这场盛宴的关系,仅限于在新闻里读到它。 但真正值得细品的,是最顶端那0.1%的崛起弧线。1989年,这群人控制着全美9%的财富。如今,这个数字是15%。这不是小数点后的微调,这是一个阶层在三十五年间将自己的财富份额扩大了近七成。根据《华尔街日报》引述的数据,过去五十年里,这群人的财富实际增长——注意,是经过通胀调整之后——超过了十三倍。十三倍。如果你五十年前有一块钱,现在你有十三块的实际购买力。如果你五十年前有十亿,你现在坐在一百三十亿的山顶上看云。 普林斯顿经济学家Owen Zidar对美联储数据的分析描绘了一幅更具体的图景。以2025年美元计算,目前全美约有43万户家庭净资产在三千万美元以上。其中约20万户超过五千万,约7.4万户超过一亿。这些数字本身已经令人侧目,但更值得注意的是趋势:在1980年代中后期,净资产超过一亿美元的家庭大约只有两万户左右。四十年不到,这个俱乐部的会员人数翻了将近四倍。而同期美国总人口增长不到40%。超级富豪的繁殖速度,远超人口的自然增长率。这不是涓滴效应,这是虹吸效应。 有一种极为有趣的现代病,叫做“富人不觉得自己富”。这听起来像是心理医生沙发上才会出现的荒诞剧情,但它其实有严密的经济学逻辑。 当你年收入五十万美元、住着四房两厅、投资组合能让95%的美国人汗颜的时候,你理应觉得自己过得不错。但你没有度假屋,你的邻居有。你终于买了度假屋,但你不飞私人飞机。你合伙人飞。你开始飞私人飞机了,但你没有游艇。你客户有。你买了游艇,但你没有NBA球队。你在福布斯榜上看到的那些人有。 这条欲望的阶梯没有尽头,因为每一级台阶上都站着一个比你更有钱的人。当超级富豪的数量不断膨胀,普通的有钱人就显得越来越平庸。这就是为什么年收入四十万的美国家庭会在调查问卷里勾选“中产阶级”——不是因为他们矫情,而是因为在他们的参照系里,真正的“富”是一个不断远离的地平线。财富集中的副产品之一,就是大规模制造焦虑。 接下来谈一个所有人都在问、但没人能回答的问题:人工智能会让这一切变得更糟吗? 如果你是一家AI公司的股东,答案大概率是:这是人类史上最伟大的生产力革命。如果你是一个即将被AI取代的中层白领,答案大概率是一个不太文雅的词汇。 逻辑并不复杂。AI的本质是用资本替代劳动。它带来生产力的飞跃、效率的提升、以及——更少的工作岗位。当一家公司能用十个人加一套AI系统完成原本一百人的工作时,利润流向哪里?不是流向那被淘汰的九十个人,而是流向持有股权的那几个人。如果今天前1%已经持有超过一半的股票,而AI进一步推高企业利润并压缩劳动份额,那么财富集中的曲线不会趋缓,它会陡峭得像悬崖的反面。 届时的政治后果将极为有趣——如果你对“有趣”的定义比较宽泛的话。 事实上,我们已经在见证财富不平等的政治投射。一个国家如何同时选出特朗普当总统,又让左翼社会主义者Zohran Mamdani当选纽约市长?答案就藏在基尼系数里。 极端的财富分化催生极端的政治光谱。富人有更多的钱投入选举游说,但更多的政治人物会对准底层90%的经济焦虑。当中产阶级发现自己的实质购买力在三十年间被稀释,而电视上的亿万富翁又多了一艘游艇的时候,他们不会去读皮凯提(Thomas Piketty)的《二十一世纪资本论》——他们会去投票箱前选一张最愤怒的脸。不管那张脸属于极右还是极左,它只需要说一句话:“体制对你不公平。”这句话之所以有效,是因为它在相当程度上是事实。 那么,有什么能阻止这列财富集中的列车吗? 富人税是近年来最热门的药方。从学术象牙塔到国会走廊,从欧洲到拉丁美洲,对超级富豪课征净资产税的呼声越来越高。逻辑上无懈可击:你有一百亿,每年拿出2%回馈社会,你还是有九十八亿,仍然可以买下一座小岛。但问题从来不在逻辑,而在执行。 富人是这个星球上最擅长规避税收的物种。他们有最好的律师、最精密的信托架构、最灵活的跨境资产配置。当你对他们的净资产课税时,他们会把资产重新分类、转移司法管辖区、或者干脆让估值变得无法计算。房地产可以低估,私人企业可以打折,艺术品可以捐赠。每一条税法的缝隙,都是一个律师的就业机会。 北欧曾经是富人税的实验场。瑞典试过,后来废了。法国试过,富人搬去了比利时。实践证明,在一个资本自由流动的世界里,单边的富人税更像是一个美好的愿望,而非一项可行的政策。除非全球主要经济体同时行动——而让美国、欧盟、中国和新加坡在任何事情上达成一致的概率,大概和你我加入那7.4万户亿万俱乐部的概率差不多。 所以我们回到了原点。美国的财富金字塔越盖越高,塔尖越来越亮,塔基越来越宽,而中间那些人——那些以为自己在往上爬的人——慢慢发现自己只是在原地踏步,而头顶的光离自己越来越远。 1350%对501%。这不只是两个数字的差距,这是两个美国的距离。一个美国在私人飞机上讨论慈善晚宴的座次,另一个美国在加油站犹豫要不要加满油箱。它们共用同一面国旗、同一部宪法、同一个国家统计局的GDP数字。但它们之间的距离,每过一个季度,就再宽一点。 这列火车没有刹车。至少目前看来,没有人真正想踩下去。富人不想,因为列车的方向对他们有利。政客不想,因为竞选资金来自车上的乘客。而底层的人甚至不知道自己不在车上——他们以为自己只是站在月台上等下一班。 下一班不会来的。 月台上的人越早明白这一点,就越早开始思考:也许问题不在于等不等得到车,而在于谁设计了这条铁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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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浩然 |
2026-03-30T11:23 |
华尔街有一个不愿启齿的秘密:它卖的是选股的幻觉,买单的是你的投资组合。 每年,数以万计的基金经理西装笔挺地坐在财经节目前,自信满满地向客户解释为何他们的“独到眼光”值得那两个百分点的管理费。然后年底一到,九成的人安静地跑输了一个不需要任何人类判断的指数。这不是一年的偶然,而是跨越十年、十五年、二十年的系统性溃败。而数据冷冰冰地摊开一切:以二十年为限,超过九成的美国大型股基金跑输标普五百。中型股?近九成。小型股?同样九成。无论你怎么切——成长型、价值型、核心型、多元市值型——结论惊人地一致。这不是“大多数人做得不够好”的问题,而是整个主动管理产业在统计意义上接近全军覆没。 有人会辩称,这是因为费用侵蚀了回报。费用确实是一部分,但这个解释远远不够。真正的结构性原因,藏在一个比费用更残酷的数学事实里。 美国亚利桑那州大学学者 Hendrik Bessembinder 在2018年发表了一篇让整个学术界都为之侧目的论文。他追踪了自1926年以来在美国股市上市过的每一档股票,得出的结论足以让所有股票分析师集体失业:接近六成的股票,在其整个生命周期中,连国库券都跑不赢。你没有看错——六成的股票,长期回报不如几乎零风险的现金等价物。再加上那些勉强打平现金的公司,底部96.3%的股票加总起来,对美国股市的净财富贡献是一个圆润的零。 所有的财富,91万亿美元的净值,全部来自顶端那3.7%的公司——总共1,082家。 这个数字值得你停下来,倒一杯威士忌,好好想一想。美国股市百年来上市过的近三万家公司里,真正为股东创造财富的,大约只有一千家出头。其余的,要么是陪跑的龙套,要么是彻头彻尾的财富粉碎机。59.1%的公司属于后者——它们存在的唯一意义,似乎就是把投资人的钱蒸发掉。另外37.2%稍微体面一些,它们的正回报刚好抵消了那些毁灭者造成的损失。就像一场精心设计的零和游戏,只不过庄家抽了水。 而真正令人不安的,是Hendrik Bessembinder最新发布的更新数据。如果说2018年的论文是一记警钟,那2025年的版本就是丧钟。 在原始研究中,1926年到2016年间,89家公司创造了全部43万亿美元净财富的一半。听起来已经够集中了。但当时间轴延伸到2025年,净财富翻倍至91万亿,而创造其中一半的公司数量反而缩减到46家。财富不是在扩散,而是在加速聚拢。更少的公司,创造了更多的财富。幂律分布不仅没有均值回归,反而在自我强化。 这组数据的含义是毁灭性的。如果你要靠选股来捕捉市场回报,你需要在近三万家公司中精确命中那46家。这不是大海捞针,这是在撒哈拉沙漠里找一粒特定的沙子,而且你事先不知道它长什么样。更讽刺的是,那些最终成为超级赢家的公司,在早期往往看起来并不特别。1997年的亚马逊不过是一家卖书的网站,2004年的苹果正在卖iPod Mini。要在众多“看起来差不多有趣”的公司中,挑出那个将创造数万亿价值的赢家,所需的不是分析能力,是预知能力。华尔街卖的是前者,你需要的是后者。 逐十年的数据进一步揭示了这场游戏有多难玩。自1980年代以来,每个十年中能跑赢国库券的股票比例稳定在50%左右。换言之,你随机买一档股票并持有十年,打败现金的机率跟抛硬币差不多。但这个50%的数字本身就是一个陷阱——因为回报的分布极度右偏。赢家那一半中,少数超级赢家贡献了绝大部分回报;而输家那一半,亏损分布却相对均匀。你抛硬币猜对了正面,可能赢一块钱,也可能赢一百万。猜错了反面,你稳稳地亏五毛。期望值是正的,但只有在你参与了够多次抛掷的前提下。 这正是指数基金的核心逻辑,也是它令人沮丧的优雅之处。 指数基金不做任何预测。它不试图分辨苹果和黑莓的区别,不在乎谁的CEO更有魅力,不研究任何一份业绩年报。它做的事情原始到近乎愚蠢:买下所有东西,按市值加权,然后什么都不做。而这个“愚蠢”的策略之所以几乎不可战胜,恰恰是因为市场回报的分布结构决定了它必须如此。 当3.7%的公司创造了全部财富,你最需要确保的不是避开坏股票,而是绝对不能错过好股票。一个持有全市场的指数,数学上保证你拥有每一个超级赢家。而且随着这些赢家的股价上涨,市值加权机制会自动增加它们在你投资组合中的比重。你不需要预判,不需要调仓,不需要在凌晨三点盯着财报里的某个脚注冒冷汗。赢家会自己浮上来,而你只需要待在池子里。 主动管理的悲剧在于,它的游戏规则本身就对它不利。基金经理持有的股票数量通常远少于指数成分股——一个典型的主动型基金可能持有30到80档股票。而在一个只有3.7%的公司创造全部财富的市场里,持仓越集中,错过超级赢家的机率就越高。这不是技能问题,是概率问题。你可以是全世界最聪明的分析师,但如果你的持仓里恰好没有那46家公司中的关键几家,你这十年就完了。而指数基金永远不会犯这个错误,因为它没有智慧,也就没有盲点。 更致命的是时间。数据显示,一年期的主动基金失败率大约在50%到80%之间,某些类别甚至偶尔能翻盘。但把时间拉长到十年,失败率飙升至90%以上。二十年?基本定局。这说明短期内,运气和技能确实能制造一些噪音。但时间是最残忍的滤镜,它会把所有的随机波动过滤掉,只留下结构性的现实:在一个回报极度集中的市场里,广撒网的被动策略在数学上占有不可逾越的优势。 当然,说指数基金是“唯一正确的投资方式”,既傲慢也不准确。Hendrik Bessembinder的研究覆盖的是股票的完整生命周期回报,但现实中没有多少投资者会买入一档股票后持有到它退市或被并购。在中间的无数个时间窗口中,个股确实可能提供惊人的超额回报。一个在2016年买入辉达、2021年卖出的交易者,不需要等到2025年的研究来证明自己的判断。市场不是只有一种玩法。 同样,规则导向的策略——动量因子、质量因子、等权重、红利筛选——也提供了在指数之外构建低成本、税务高效投资组合的可能性。指数基金并非魔法,它只是在特定的市场结构下,恰好是最难犯错的工具。 但这正是关键所在。投资的核心挑战不是如何做出最精彩的决策,而是如何避免最愚蠢的错误。在一个六成股票连现金都跑不赢、九成六公司净贡献为零、全部财富集中在不到四个百分点的赢家手中的市场里,最大的错误不是选错了股票,而是自以为能选对。 市值九十一万亿美元、一千零八十二家公司。这两个数字之间的张力,构成了现代资本市场最深刻的讽刺:一个以“选股”为卖点的行业,其最优解恰恰是放弃选择。 华尔街每年花费数十亿美元在研究、分析和交易上,雇佣了大量顶尖的数学家、物理学家和工程师,配备了人类文明有史以来最强大的计算资源。而这一切精密的努力,在统计上,打不过一个1976年由一位基金业的局外人创立、任何一个开了券商帐户的普通人都能用几百美元买到的产品。 如果这不是市场效率最有力的证明,那它至少是人类过度自信最昂贵的纪念碑。 你不需要找到最好的股票。你只需要确保不把它们排除在外。而做到这一点的最可靠方法,恰好也是最简单的。这大概是金融学能给出的最无趣的建议了。但数据说明,无趣是对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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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浩然 |
2026-03-16T10:14 |
如果将2026年开局的宏观新闻标题打包卖给荷里活,这绝对是一部标准的灾难片剧本:伊朗战火重燃、原油价格狂飙、加油站数字令人心悸、地缘政治阴云密布,外加软件股惨遭抛售。然而,当你转头看向标普500指数的报价萤幕时,这部灾难片却硬生生演成了无聊的肥皂剧。今年迄今,美股大盘仅微跌约1%,年内最大回撤不过区区3.4%。在一个理应血流成河的环境里,华尔街却只擦破了一点皮。 回顾2020年代的历史数据,这种平静显得极度荒谬。我们经历过2020年高达33.9%的史诗级崩盘,熬过了2022年25.4%的漫长熊市,甚至就在去年(2025年),市场还曾深跌近19%。相比之下,2026年这5.4%的回撤,简直像是投资者在打哈欠时不小心按错了卖出键。 然而,历史数据提供了一个有趣的参照系。自1990年以来,标普500几乎每一年都经历了显着的年内修正——即便是在那些最终以两位数涨幅收尾的年份。1995年全年涨了34%,年内照样跌过;2013年回报率30%,最大回撤仍有6%;2021年涨了27%,中间也挖了5.2%的坑。换句话说,统计事展示一个残酷的现实:在股票市场里,平静才是异常。 而2026年,目前就处于这种平静之中。 乐观主义者会告诉你,这是市场成熟的表现。投资者经历了疫情崩盘、通胀风暴、矽谷银行危机和去年的大幅修正之后,已经进化了。他们学会了不对地缘政治头条做膝跳反射,学会了区分噪音与信号,学会了那句被华尔街反覆灌输的真言:“除非影响企业盈利,否则忽略它。”这种解释听起来颇为合理,甚至令人欣慰。毕竟,市场是前瞻性的,投资者正在理性地押注伊朗冲突不会演变为影响全球供应链的持久战,在押注油价上涨是短期冲击而非结构性通胀的催化剂,在押注软体股的抛售只是估值修正而非科技周期的终结。 这种逻辑并非毫无根据——地缘政治事件对市场的长期冲击确实往往远小于短期恐慌所暗示的程度,这一点已被过去数十年的数据反覆验证。从波湾战争到911,从乌克兰危机到新冠疫情,除了少数真正改变了全球经济结构的黑天鹅,多数地缘政治冲击最终都只在K线图上留下短暂的缺口。 问题在于,理性和自满之间的界线,往往只有在回头看时才清晰可辨。 参考美股触目惊心的几个年份:2008年,-38%;2002年,-34%;2020年,-34%。这些灾难性的崩跌有一个共同特征——它们都不是发生在市场已经充满恐惧的时候,而恰恰是发生在投资者自认为已经看透一切的时候。2007年次贷的裂痕早已出现,市场选择无视;2000年科技泡沫的估值荒谬到离谱,市场选择拥抱。历史的教训不是“恐慌会杀死你”,而是“不恐慌的能力,最终可能杀得更彻底”。 2026年的牌面摆得明明白白:一场真实的战争、供给面的能源冲击、尚未完全消化的高利率环境、以及一个正在被AI叙事不断重新定价的科技板块。任何一张牌单独翻开,或许都不足以掀翻牌桌。但当它们同时摊在桌上,而市场却只回应了5.4%的回撤? 尝试预测短期市场走向,本质上是一种智识上的自慰——过程刺激,结果空虚。你可以花无数个小时推演伊朗局势升级的概率、联储局下一次降息的时点、以及油价对核心PCE的传导系数,最终得出一个精致的结论,然后市场用一根毫无逻辑的K线把它撕碎。不是因为你的分析错了,而是因为短期市场走势服从的不是分析,是情绪、资金流和随机性的三体问题。 但有一件事是确定的:修正终将到来。不是因为伊朗,不是因为油价,不是因为某个特定的催化剂。而是因为这就是股票市场运作的方式。每一年都有回撤,无一例外。2026年目前的平静,不是豁免权,只是时间差。 真正值得投资者思考的,不是修正何时到来——这个问题的答案永远是“比你准备好的时候更早或更晚”——而是当它到来时,你的投资组合是否能承受?历史告诉我们,修正从来不在人们充分预期的时候到来——它总是选在大多数人已经开始相信“这次不一样”之后,突然让他们记起,其实每次都一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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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浩然 |
2026-03-12T13:11 |
截至早上11时止,1小时内《彭博》用户关注度上升最多股份,依次为国泰君安国际(01788)、农夫山泉(09633)、华虹半导体(01347)、吉利汽车(00175)及中国宏桥(01378)。今日(12日)上榜股份主题分散,多只连日上榜嘅人工智能(AI)概念股,今日全部冇影。 摩根士丹利最新上调华虹半导体目标价,由60元调高至88元,评级由“减持”上调至“与大市同步”,值得留意系,目标价低过现价,但又上调评级,点睇呢个情况? 方德证券分析师李浩然指,单看华虹市盈率(PE)已去到几百倍,的确系几贵,但华虹本身定位系成熟制程,提供晶元代工,在中美科技博弈中较少受制裁及限制,所以系一个相对安全嘅领域。 Eric续指,成熟制程主要应用于汽车、工业控制、电源管理等,跟国产替代有关联性,内地车厂及电厂为咗自身供应链嘅安全,将海外代工厂转返本土,都系华虹PE持续高企嘅原因,但短期而言,佢对华虹PE咁高仍有保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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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浩然 |
2026-03-09T10:26 |
在华尔街,承认自己是个“白痴”通常是职业自杀,但当你的名字是Stan Druckenmiller,且在三十年内以30%的年化报酬率傲视群雄时,这就成了一种凡尔赛式的炫耀。在Morgan Stanley的一场访谈中,这位宏观投资界的活化石,用一种近乎残酷的坦诚,撕开了市场参与者们精心伪装的理性面纱。 Stan Druckenmiller自嘲为“白痴天才”(idiot savant),这并非过度谦虚,而是对自身能力边界的精准认知。他坦言自己看不懂基因测序,也搞不清大型语言模型(LLM)的底层逻辑,但他拥有一种近乎病态的“扣扳机”直觉。在一个充斥着常春藤量化模型和复杂演算法的市场里,他的优势不是IQ,而是对市场情绪变化的敏锐嗅觉,以及对顶尖人才的信任。这听起来像是一碗廉价的鸡汤,但当他用这套逻辑在Teva Pharmaceuticals和Nvidia上大赚一笔时,你就不得不承认,有时候,承认无知才是最高级的智慧。 让我们来看看他那笔“不性感”的Teva交易。一家被价值投资者嫌弃、被增长投资者无视的以色列学名药厂,市盈率仅6倍。Stan Druckenmiller的团队看到了新任CEO推动生物相似药的转型潜力,而市场却因为惯性思维而视而不见。这不是什么高深的量化分析,而是对市场错配的精准打击。当股价在几个月内从16美元翻倍至32美元时,他证明了:在市场的盲区里,常识比复杂的模型更值钱。 然而,当话题转向Nvidia时,这位老将的表现却像个刚入市的散户。他坦言自己是在听了史丹佛学生的动向和合伙人的建议后,才买入Nvidia。当ChatGPT横空出世,他更是凭藉直觉加码。但最讽刺的是,当股价飙升至800美元时,这位曾经在1999年科技泡沫中全身而退(然后又在最高点买回)的传奇人物,竟然因为“无法忍受止赚”而清仓了。五周后,股价冲上1,400美元。这无疑是对“长期主义”的一记响亮耳光。Stan Druckenmiller的这段经历告诉我们,即使是顶级大师,在面对指数级增长时,也会被自身的心理舒适区所反噬。他自嘲为“DACO”(Druck Always Chickens Out),这种对自身弱点的坦诚,或许正是他能活到现在的原因。 Stan Druckenmiller对“逆向投资”的嗤之以鼻,同样值得玩味。在一个把“别人恐惧我贪婪”当作座右铭的行业里,他直言逆向投资被高估了。索罗斯教导他,群众80%的时间是对的,关键在于不要死在剩下的 20% 里。Stan Druckenmiller不在乎交易是否拥挤,只要逻辑成立、趋势向上,他就敢重仓。这种“顺势而为,但保持极度确信”的策略,比盲目逆向要实用得多。 更令人深思的是他对技术分析的批判。作为曾经的技术分析信徒,他无情地指出,当所有人都学会了看图表和分析“利空出尽”时,这些工具就失效了。这是一个残酷的市场定律:任何被广泛认知的超额收益来源,最终都会被套利抹平。在当今这个由多策略对冲基金、量化交易和散户大军组成的绞肉机里,寻找“圣杯”是徒劳的。Stan Druckenmiller的应对之道是拥抱波动性,将其视为进场的机会,而不是被其折磨。 最后,Stan Druckenmiller说,他有超过十五年的时间,相信自己的成功可能只是随机事件。这不是谦虚,这是对机率的健康敬畏。一个从未有过亏损年份的基金经理,竟然每周都会因为焦虑而呕吐。这或许是整场访谈中最具人性的时刻。它提醒我们,在这个充满贪婪与恐惧的零和游戏中,没有人能真正免疫于市场的毒打。即使是“白痴天才”,也必须在不断的自我怀疑和痛苦中,学会与自己的情绪和解。 Stan Druckenmiller的这堂“硬课”,没有提供任何可以复制的交易公式,也没有预测明天的市场走向。他只是用自己40年的伤疤告诉我们:在这个市场里,活下去的关键不是比别人聪明,而是比别人更了解自己的愚蠢,并在关键时刻,敢于扣下那该死的扳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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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浩然 |
2026-03-03T12:51 |
截至早上11时止,过去1小时内《彭博》用户搜寻量最多港股,依次为稀宇科技(MINIMAX)(00100)、潍柴动力(02338)、泡泡玛特(09992)、山东墨龙(00568)及紫金矿业(02899)。 MINIMAX昨日(2日)派咗上市后第1份成绩表,虽然亏损扩大3倍,但收入按年大升逾1倍,超预期。摩根大通喺1个月内两度调高MINIMAX目标价,虽然业绩“见红”,但似乎无阻市场继续睇好呢间人工智能(AI)公司? 方德证券分析师李浩然指,虽然MINIMAX亏损扩大,但市场普遍都唔太担心,因为公司研发开支增加唔少,主要用喺云服务及多模型训练,呢啲都系长线技术投资,唔系追求短线盈利。佢又话,今次呢份业绩睇到海外收入亮丽,覆盖逾200个国家及地区,令投资者有信心集团嘅大语言模型可以成功“出海”。 Eric又话,大部分纯大语言模型企业都未上市,喺冇乜选择下,资金自然涌入MINIMAX,加上国策鼓励投资AI领域,对纯粹开发大语言模型嘅公司较有利。佢估计,喺Anthropic或OpenAI等巨头上市前,MINIMAX会较易成为炒作焦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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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浩然 |
2026-03-02T09:48 |
历史上最大的谎言,不是政客的竞选承诺,而是每一个时代都相信自己正站在文明崩溃的边缘。 19世纪末,工业革命的烟囱开始吞噬农田。当时的评论家忧心忡忡:七八成的劳动人口以农为生,一旦机器介入,社会秩序将如何维系?结果呢?农业人口从美国劳动市场的绝对主力,跌至今日不足1%,而文明非但没有崩溃,反而愈发茁壮。这个数字本身就是一记响亮的耳光,打在每一位末日预言家的脸上。 问题从来不在于工作消失,而在于人类是否足够聪明,去创造下一批工作。答案,至少到目前为止,是肯定的。 翻开那份消亡职业的名单,读来既令人唏嘘,又带着几分荒诞的喜感。电话接线员,那些坐在巨型插线板前、以闪电般速度接驳通话的女性,曾是现代通讯的神经中枢。点灯工,每逢黄昏提着火把穿梭街巷、逐一点燃煤气路灯,这份工作的存在本身就带着某种诗意,而电力的普及让这份诗意一夜消散。更绝的是“叫醒工”——在闹钟尚未普及的年代,真的有人靠着一根长竿敲打窗户维生,以人肉闹钟的身份换取微薄薪酬。这份职业的灭绝,大概是人类工业史上最无人怜悯的一次技术性淘汰。 冰块切割工与冰块运送工的故事则更具讽刺意味。在电冰箱问世之前,有整个行业的人从事着在严冬凿冰、储存、再分发至千家万户的工作——这是货真价实的冷链物流,只是动力来源是人的肌肉与汗水。制冷技术的诞生,不仅让冰块变得廉价,更让这整条供应链上的所有人同时失业。电梯操作员则是另一个经典案例:曾几何时,按下楼层按钮这件事需要一位身着制服、训练有素的专业人士代劳。这不是在开玩笑——这是真实存在过的职业,有薪酬,有工会,有职业尊严。 然而,吊诡之处恰在此:自1950年代至今,涵盖上述所有技术飓风横扫的八十余年间,美国失业率的长期均值仅5.66%,而最新数据更低至4.3%。这个数字的背后,是整个社会以难以置信的韧性,将每一波技术浪潮转化为新的就业机会。农场工人进了工厂,工厂工人转向服务业,文字处理机让打字员失业,却创造了无数个软体工程师的职位。这是一场永无止境的就业轮回,而轮回的结果,始终未曾演变成预言中的大规模社会崩解。 现在,轮到AI了。 这一次,恐慌的对象不再是蓝领,而是白领。律师、会计师、财务顾问、分析师——这些曾以学历与证照构筑职业护城河的人,正在面对一个不需要休息、不要求加薪、也不申请育婴假的竞争者。矽谷的投资人兴高采烈地宣称AI将取代九成的白领工作,媒体则以同等的热情将这句话放大成世界末日的预告。 然而,这里有一个被忽视的逻辑陷阱:提升效率,往往不是缩减需求,而是扩大供给。一位律师若能借助AI在同样时间内处理三倍的案件,其服务费率下降的结果,是更多原本负担不起法律服务的人得以进入市场。税务会计师的算力提升,意味着他能服务的客户数量倍增,而非其中一半人就此失业。这是基本的需求弹性经济学,却在AI恐慌的舆论洪流中被淹没得几乎无声无息。 当然,转型期的阵痛是真实的,不容以长期乐观主义轻巧带过。“铁锈带”(Rust Belt)城市的空洞化、制造业外移对中西部工人阶级的冲击、中年技术性失业者在再培训市场上的困境——这些都是有血有肉的代价,不是GDP增长曲线上的一个微小波动。AI的白领冲击,很可能在最初几年制造出一批新的结构性失业群体,而这批人的年龄、资历与心理状态,都使得适应成本远高于想象。 但历史的韵律告诉我们,惧怕本身比技术更具破坏力。在AI工具日益普及的当下,真正的分水岭不在于“你的工作是否被AI取代”,而在于“你是否比你的同行更快学会驱动AI”。那些掌握AI的律师,将取代那些不会用AI的律师,而非被AI取代——这个区别,粗看微妙,实则决定了未来十年整个白领市场的财富分配格局。 更值得关注的,是AI对创业生态的潜在加速效应。疫情期间美国新创企业申请数量出现了历史性的爆炸式增长,这一趋势本已令人瞩目。若AI将创业的技术门槛进一步压低——让一个人便能完成过去需要十人团队才能实现的产品开发周期——那么我们可能正站在一轮创业浪潮的前夜,其规模之大,足以吸收AI在传统就业市场上所造成的全部冲击,乃至有余。 乌托邦论者说,AI将带来全面丰盛,人人无需工作。这是矽谷精英喝多了Kool-Aid之后的白日梦,对绝大多数以劳动换取尊严的普通人而言,“不需要工作”从来不是祝福,而是剥夺。反乌托邦论者说,AI将制造全面失业与社会崩溃。这是另一种懒惰——用最坏的情境替代思考,以恐惧充当洞察。 现实,一如既往,坐落在这两个极端之间某个沉闷却坚实的位置。 叫醒工消失了,但没有人因此挨饿。电梯操作员进了历史,但电梯依然上上下下。接线员让位给了自动交换机,而那一代女性,大多数找到了新的去处。这不是因为市场仁慈,而是因为人类在面对淘汰时,展现出的适应力,永远比末日论者预计的更为顽强。 AI是一场真实的颠覆,但它绝非第一场,大概也不会是最后一场。在那张漫长的消亡职业名单上,未来会再添几笔新条目。而在那张尚未被书写的新职业名单上,将会出现我们今天连名字都叫不出口的工种。 历史的唯一确定性,就是它从未按照我们最坏的预期上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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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浩然 |
2026-02-24T12:55 |
截至早上11时止,过去1小时内《彭博》用户搜寻量最多港股,依次为中国人寿(02628)、稀宇科技(MINIMAX)(00100)、恒基地产(00012)、中国平安(02318)及建滔积层板(01888)。 两只上榜内险股今日(24日)偏软,除咗受港股跟随外围大跌影响外,仲有冇其他跌因? 方德证券分析师李浩然指,两只内险股今日下跌主要有2个原因,首先系跟大市跌,因为港股昨日(23日)大升,投资者趁机减磅,出现获利回套情况系正常。 其次系市场关注内险业绩及估值修复空间,Eric指出,A股去年首3季表现唔错,但第4季走势较波动,而2月开始进入业绩期,内险股估值能否进一步上调,某程度上取决于年第4季业绩,如果冇特别强劲嘅数据支持,内险股要进一步向上突破有一定难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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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浩然 |
2026-02-23T10:18 |
历史有时候喜欢开玩笑,而且笑得很大声。 一个高喊“美国优先”的政治强人,用关税、贸易战和美元武器化把全球秩序翻了个底朝天,结果2026年开年才过了六周,美国股市相对于全球其他市场的表现,却跌出了自1995年有纪录以来最惨烈的开局——差距达到-8.3%。这不是一个统计异常,这是市场对一个时代的判决书。 当大多数人长年被华尔街和矽谷的“美国例外论”洗脑,会忘记钱这东西其实很现实,即所谓“资本没有祖国”。 把时间拉回2025年初,所有人都还在辩论美股是否估值过高,欧洲是否仍是一潭死水,新兴市场是否永远是“价值陷阱”。然而现实以其一贯的残酷方式给出了答案:从2025年1月至今,追踪欧洲股市的VGK上涨44.96%,涵盖亚太地区的VPL飙升53.94%,新兴市场的IEMG录得47.29%,而被奉为圣经的SPY——也就是S&P 500——仅仅爬升了17.88%。 这不是相差一点点,这是被辗压。 若把视野再拉长到五年,画面更加讽刺。iShares MSCI南韩ETF(EWY)五年累计回报101.1%,翻了一倍有余;DFA国际小型价值股(DISV)录得88.71%;德国ETF(EWG)的71.98%,全数超越SPY的60.03%。那些过去几年被华尔街分析师嘲笑为“没有增长引擎”的市场,安静地把美国的旗舰指数甩在了身后。 理解这场轮动,必须从美元说起,但又不能只谈美元。 美汇指数过去一年从108的高位跌至97,贬值幅度接近10%。对于持有美元的外国投资人而言,这意味着美国资产的实际回报在换算回本币后被悄悄蚕食;对于以美元持有国际资产的美国投资人而言,这却是一阵可观的顺风。汇率的剪刀差,在过去十年是压制国际投资回报的隐形税,如今方向逆转,默默地替国际股票的持有者加了一道杠杆。 然而最有意思的,是把汇率因素剔除后的世界。以当地货币计算,南韩Kospi今年YTD上涨30.7%,台湾加权指数16.1%,日本日经225录得13.5%,MSCI新兴市场整体11.1%,欧洲Stoxx 600有6.0%,FTSE 100有7.6%,而S&P 500?0.3%。 这就说明了一件事:这不只是美元贬值的故事。美国股市在本币计算下就已经输了,而且输得很彻底。所谓“汇率效应”只是锦上添花,真正的问题,出在美国的基本面估值叙事上。 过去五年,美国科技巨头把标普 500的本益比推到了22到25倍的高位,而同期欧洲股市的本益比徘徊在12到14倍,亚洲更低。这种估值差距在流动性宽裕、零利率的年代尚且说得通——投资人愿意为增长付溢价。但当利率正常化、AI狂热第一波浪潮退去、科技巨头开始面临反垄断与地缘政治双重压力,这个溢价的合理性就开始被市场重新审视。 南韩的案例值得单独解剖。Kospi年初至今暴涨30.7%,这背后是多个因素的罕见共振:2024年底尹锡悦戒严闹剧导致的政治折价被快速修复,三星与SK海力士在AI记忆体需求爆发周期中的盈利能见度大幅提升,加上韩国监管机构推动企业治理改革,强迫长期折价的控股架构拆解。用一句话概括:一个被低估的市场,遇上了几个同时向好的催化剂。这种组合,在美股很难找到——因为美股早就把所有乐观预期提前定价了。 德国的故事更具讽刺意味。长期背负“欧洲病夫”标签的德国,在俄乌战争的烈焰下被迫觉醒,大规模国防支出解禁、能源转型加速、财政紧缩的桎梏松动。一个以前被嫌弃“没有增长故事”的市场,突然发现自己有了一个非常清晰的增长故事——而且这个故事的估值起点极低。EWG五年71.98%的回报,不是魔法,是均值回归加上政策转折的化学反应。 若把政治经济学带进这个分析,特朗普的关税政策,本意是把制造业和资本拉回美国,结果却意外地充当了催化剂,把欧洲、亚洲各国政府从财政保守主义的舒适区里踹了出去。德国废除了债务煞车,欧洲各国国防预算集体上调,日本继续推动企业治理改革与工资增长,韩国加速资本市场开放。 去全球化的浪潮,本应让美国得益,却反而逼着其他国家建立自己的内需循环与科技生态系。当世界不再那么依赖美国消费者和美元体系,美国市场的“流动性溢价”和“避险溢价”也就相应缩水。这是一个自食其果的政策逻辑,而市场的反应——美元走弱、外资流出美股、资金流向被低估的国际市场——只不过是在如实翻译这个逻辑。 从2005年到2024年、各已开发市场年度表现的二十年的数据里,没有任何一个国家能够持续霸占榜首。加拿大、芬兰、挪威、丹麦、奥地利——那些你几乎叫不出几家上市公司名字的小市场,曾经都拿过年度冠军。 这不是在说分散投资是万灵丹。这是在说,用后视镜选择“最好的市场”,是一个代价高昂的幻觉。2020到2024年间,美股霸主地位让无数投资人相信美国例外论是永恒真理;然而历史数据告诉你,每一次“这次不一样”的确信,往往都是周期顶部最响亮的回响。 笔者不会假装能准确预测这轮轮动的终点。科技股的盈利能力依然强大,美国资本市场的深度与流动性无可替代,矽谷的创新密度短期内没有任何地方能复制。任何认为美股从此一蹶不振的论断,都是另一种形式的过度自信。 但有几个结构性变化值得认真对待:美元长周期顶部的形成、美国财政赤字的失控轨迹、AI第一轮炒作周期的估值修正、以及美国主动选择疏远盟友所带来的地缘政治折价——这些不是短期杂音,而是足以改变资金长期配置逻辑的信号。 在这个背景下,那些过去几年砍掉国际配置、把所有筹码押在美股的投资人,正在付出逆向集中的代价。这个代价在2026年开年仅六周就已经高达8.3个百分点——按年化计算,那是一个让人难以释怀的数字。 上一次美股在一个完整十年周期中落后国际市场,是2000年到2009年,也就是科技泡沫破裂后的那个“失落的十年”。没有人说历史正在精确复制,但当估值、政策、货币、地缘政治四个因素同时指向同一个方向,无视这个信号需要相当程度的勇气——或者,相当程度的傲慢。 而市场,向来对傲慢的惩罚毫不手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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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浩然 |
2026-02-09T10:18 |
上月底,Anthropic并未发射核弹,它只是发布了十一个开源插件——合约审查、合规工作流、销售自动化——这些曾经支撑起数千亿美元市值的“护城河”,瞬间变成了免费的公共基础设施。随后发生的事情,华尔街称之为“SaaSpocalypse”,但我更愿意称之为资本市场对“按人头收费”这一商业模式的清算。 短短72小时内,全球软体与金融服务板块蒸发了3,000亿美元。Thomson Reuters 单日暴跌18%,创下历史最差纪录;LegalZoom下挫 20%;RELX遭遇了自1988 年以来最剧烈的抛售。这并非恐慌性错杀,而是迟来的估值修正。过去三年,企业软体行业精心编织了一个价值万亿美元的谎言:“AI是增强,不是替代”。这句口号出现在每一份精美的路演PPT里,回荡在达沃斯论坛那些标价47美元的鸡尾酒会上。CEO们信誓旦旦地保证,AI只是副驾驶(Copilot),人类永远掌握方向盘。 现在我们知道了,这不过是为了争取退出流动性(Exit Liquidity)而施放的烟雾弹。当Anthropic证明一个月费20美元的聊天机器人可以完成时薪400美元的初级律师工作时,那个关于“人机协作”的温情叙事便彻底破产了。市场终于意识到,它一直在为一个即将消失的资产定价——那个资产就是“人类员工的低效”。 看看Salesforce、HubSpot和Atlassian这些曾经的成长股宠儿,今年以来股价跌幅均超过 25%,DocuSign更是从历史高点跌去了 85%。这不仅仅是周期性的板块轮动,这是商业模式的崩塌。SaaS(软体即服务)的核心逻辑是“席位费”(Per-seat licensing),即根据使用软体的员工人数收费。然而,当AI代理(Agent)开始取代人类员工,企业不再需要购买100个 CRM 帐号,只需要1个AI接口时,SaaS公司的营收模型将面临毁灭性的打击。投资者终于清醒过来:如果客户的员工数量即将腰斩,那么基于员工人数的收入倍数(Revenue Multiple)就是一个笑话。 Nvidia的黄仁勋试图安抚市场,称抛售是“不合逻辑的”,并坚称AI将使用现有软体工具。这番话从一位股价自2023年以来上涨340%的“军火商”口中说出,显得既轻松又讽刺。作为铲子卖家,他当然希望淘金者继续购买昂贵的工具,即便金矿已经枯竭。但市场并不买帐,除了少数像ServiceNow或SAP这样已经将自己深深嵌入企业核心架构的幸存者外,其余的软体公司正如同下落的飞刀,接手即斩手。 法律行业是这场海啸的震央,也是观察这场变革最残酷的窗口。长期以来,大型律师事务所依靠“杠杆模型”运作:合伙人利用无数初级律师的“计费工时”(Billable Hours)进行套利。审查NDA、尽职调查、合规检查,这些枯燥的工作支撑起了律所的利润和初级律师偿还学贷的希望。现在,Claude可以在几秒钟内完成这些工作,而且它不需要停车位,不会在凌晨两点的厕所里崩溃痛哭,更不会要求分红。美国律师协会还在讨论计费模式的转型,而市场已经用脚投票。Harvey AI估值冲上80亿美元,因为它代表了新的生产力;而传统律所和依赖它们的服务商,正在经历价值重估。 这场危机揭示了一个更深层次的宏观困境:白领阶层的“入门级末日”。Anthropic的CEO Dario Amodei曾预警50%的入门级白领工作将被淘汰,现在数据正在验证这一点。微软和史丹佛的报告都指向同一个结论:AI正在抹去那些用于“训练”人类新手的初级岗位。如果毕业生无法通过处理基础文档来积累经验,他们如何成为高级合伙人?这条人才晋升的传送带断裂了。对于依赖廉价脑力劳动套利的印度IT外包巨头Infosys和TCS来说(股价已下跌7至8%),这更是生存危机。如果一个 AI 工程师能抵十个人,为什么还要雇佣十个人? 我们正处于一个残酷的过渡期。短期内,分析师会用“营运效率”来粉饰裁员,CEO们会高喊“AI原生转型”来挽救股价。但在这层公关话术之下,赢家和输家已经泾渭分明。赢家是基础设施提供商(Nvidia、云端巨头)和那些真正能提供“结果”而非“工具”的AI原生公司;输家则是所有依赖“席位费”的传统SaaS,以及建立在“信息不对称”和“人力套利”基础上的专业服务机构。 对于投资者而言,现在不是寻找底部的时刻,而是重新评估商业本质的时刻。那个依靠堆砌人力、按人头收费、享受高毛利的软体黄金时代已经结束。未来的软体将不再是给人用的工具,而是直接完成工作的代理人。在这个新世界里,如果你还在投资那些指望靠卖更多帐号给人类来增长的公司,那你就是在做多马车鞭子,而福特的生产线已经启动了。 这不是周期,这是达尔文式的淘汰。那个“AI增强人类”的谎言已经死了,现在是“AI取代成本”的真相时刻。而在华尔街,真相通常意味着痛苦的重新定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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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浩然 |
2026-02-05T14:44 |
截至早上11时止,1小时内《彭博》用户搜寻量最多港股,依次为美高梅中国(02282)、泡泡玛特(09992)、友邦保险(01299)、腾讯控股(00700)及新城发展(01030)。 港股今日(5日)普遍都Risk Off,软件及科技股下挫,资金转炒相对落后嘅消费股,其中,泡泡玛特股价今朝一度升至251.2元高位,大升近6%,但随即杀返落嚟,今轮反弹系咪已接近尾声? 方德证券研究部分析师李浩然认为,依家市场普遍对谷子经济睇法较负面,令资金从挤拥科技股流向较落后嘅板块,令落后板块出现复苏情况。佢指出,泡泡玛特股价今日自高位回落咗唔少,反映250元阻力大,而高过300元嘅蟹货压力亦唔细。 Eric相信,泡泡玛特股价未来会点行,相信要等出完业绩,睇下市场有冇新催化剂先可以评估到,佢又估计,泡泡玛特股价短期未必可以进一步反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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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浩然 |
2026-02-02T14:06 |
每个经济周期,总有人说“这次不一样”。多数时候,这只是一句泡沫顶端的自我安慰。但这一轮,美国家庭的资产负债表却的确显示出前所未有的“洁净”——至少,表面如此。 从咆哮的20年代到大萧条,消费信贷的诞生与灭亡见证了美国人如何从疯狂购物转为“一毛不拔”。二战后的信贷大爆炸、六十年代的信用卡革命、七十年代的通胀赌局、八九十年代的消费主义盛宴,直至2008年金融危机的爆雷,这条债务与欲望的曲线,像过山车一样令人心悸。而这一次,家庭似乎学会了记仇:不再用房贷去度假,不再疯狂加杠杆,无收入无业无资产(NINJA)贷款成了历史名词,调整型房贷成了过街老鼠。美国家庭的资产负债表终于有了那么一丝“成年人的自律”。 自2009年以来,家庭资产增长远快于负债,这一趋势甚至延续至2025年。1989至1999年,资产与负债齐头并进;1999至2009年,则是负债暴冲、资产原地踏步,两次经济衰退与房市泡沫就是那张债务“成绩单”。但2009年后,资产飞奔,负债却只是在慢跑。家庭净值自然创新高。2025年,家庭资产已达192.6万亿美元,而负债仅19.7万亿,负债增长幅度还不到三成,资产却膨胀了55%。这种“脱钩”在美国经济史上堪称罕见。 事实上,房市是经济的缩影:2009年,全美房产总值区区19万亿美元,抵押贷款10万亿。而今天,房产价值飙到48万亿,而房贷仅13.6万亿。低利率时代给了家庭“资产通胀”的甜头,抵押贷款负担比重反倒下降。当然,这波房价涨势注定无法复制,但美国家庭的资产负债表确实前所未有地健康。这不是演习,这是真的“这次不一样”。 然而,所有的美好都藏着暗影。家庭负债“自律”的背后,是政府赤裸裸的“放纵”。当家庭勒紧裤腰带时,联邦政府却把印钞和举债当成了新时代的健身操。数据再说话:1970年以来,家庭债务占GDP的比重一度远高于政府,但2008年后,政府债务一路飙升,2025年已达GDP的121%,而家庭只剩67%。债务“黑洞”从家庭转移到国会山庄。美国政府靠着全球储备货币、征税特权,成了全世界最大的“信用卡中介”。家庭财富盛宴,某种意义上是央行宽松和赤字扩张的副产品。 这种“健康”能持续多久?美国经济周期从不宽恕自鸣得意者。资产价格终究有下行的那一天,当家庭资产泡沫破裂,负债不会自动缩水,反而会因收入下滑、现金流紧张而被动加杠杆。家庭资产负债表的“洁净”只能说明这一轮风暴来临时,起点较高而已。美国人爱花钱的基因,永远不会被基因编辑技术消除。 “这次真的不一样”?或许吧。但一如既往,每一次“不一样”背后,总藏着下一次危机的种子。美国家庭这次是赢家,但国家帐本的数学题,终有一天也要交卷。经济周期从不说谎,只是喜欢用不同的方式让人心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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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浩然 |
2026-02-02T10:17 |
不少人花了大半辈子追逐所谓的“财务自由”,却从未思考自由之后该做什么。当有天拥有足够的财富,理财顾问告诉你可以不再工作,但你却恐慌了。这不是谦虚,这是存在主义危机。 让我们先看看数据背后的真相。一八五零年,只有不到百分之三的人口超过六十五岁。那时候没有“退休规划”这种东西,因为规划很简单:工作到死。一八八零年,超过四分之三的六十四岁以上男性仍在劳动市场,八成一的七十岁老人还在干活。不是因为他们热爱工作,是因为穷。 快转到今天,接近五分之一的美国人口已达退休年龄,到二零五零年这数字将逼近四分之一。但这里有个致命的时间差:如果你在一八八零年时二十岁,退休生活只占你人生的百分之六,大约两年三个月。如果你在一九九零年时二十岁,你可能会在退休状态中度过人生三分之一的时间。 三分之一的人生,对大多数人,都从未处理过这么长的闲暇时光。 理财专家总是把财务独立描绘成终极目标:存够钱,然后自由。但这个逻辑有个巨大漏洞——它假设人类天生知道如何运用自由。Shell石油公司那项长达三十年的研究给出了残酷答案:五十五岁退休的员工死亡率是六十五岁退休者的两倍。当然,有些人因为健康问题提早退休,但研究明确指出,缺乏社交和认知刺激也是关键因素。换句话说,有些人字面意义上被“得闲死”了。 大多数人喜欢增长财富甚于花费。财务顾问行业会觉得这是病态,需要治疗。但或许问题恰恰相反:把工作视为必须逃离的监狱,才是真正的认知扭曲。工作提供结构、社交连结、认同感和目的。这些不是金钱能买到的东西,却是活着必需的养分。 对于不少人而言,真正的风险不在于继续工作,而在于误以为“不做事”是财富的奖赏。事实上,能够在财务无虞的状态下继续工作,才是资本主义金字塔顶端的特权。这不是关于仓鼠轮的悲剧,而是关于谁拥有这个轮子的控制权。 这里需要引入一种新的资产负债表思维。真正的财富自由,不是拥有拒绝工作的权力,而是拥有拒绝“有毒工作”的权力。这就是所谓的“无混蛋规则”(The No Assholes Rule)。当你的银行账户足以让你对任何不尊重的合作对象、任何引发焦虑的项目、以及任何毫无意义的社交应酬说“不”时,工作就不再是压榨,而是一种高阶的娱乐。 那些试图“重塑大脑”以适应无所事事生活的人,是在对抗数百万年的进化本能。人类的满足感源于解决问题与创造价值,而非消费价值。那种认为退休就该是“每天打高尔夫”的陈腐观念,是工业时代遗留下来的刻板印象,它假设工作本质上是痛苦的,因此停止工作必然是快乐的。但对于那些在智力竞技场上获得胜利的人来说,这种假设本身就是一种侮辱。 我们奋斗一生去获得不工作的权利,却发现工作才是让人生有意义的东西。这不是悲剧,这只是提醒我们,金钱能解决的问题比我们想像的少得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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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浩然 |
2026-01-29T14:51 |
截至早上11时止,过去1小时内《彭博》搜寻量最多港股,依次为金沙中国(01928)、融创中国(01918)、银河娱乐(00027)、碧桂园(02007)、小米集团(01810)。 金沙今朝(29日)开市前出咗业绩,集团去年第4季收入按年跌10%,拖累股价一度泻近10%,低见17元,系早段表现最差蓝筹之一,点睇呢份业绩,系咪令市场好失望? 方德证券研究部分析师李浩然指,澳门去年12月赌收逾208亿澳门元,虽然按年增长逾14%,但仍低过预期,金沙Topline收入增长同澳门赌收差唔多,但最令市场失望系,经调整幸运因素(Lucky-adjusted)EBITDA按季倒退3%,经调整幸运因素EBITDA利润率跌2.6%,低过市场预期,亦系疫情以来最低水平。 佢又话,金沙嘅收入结构偏向VIP,但VIP对毛利率嘅贡献偏低,所以市场初步反应较差系正常,亦令市场对派息嘅疑虑增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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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浩然 |
2026-01-26T10:54 |
不少人花了大半辈子追逐所谓的“财务自由”,却从未思考自由之后该做什么。当有天拥有足够的财富,理财顾问告诉你可以不再工作,但你却恐慌了。这不是谦虚,这是存在主义危机。 让我们先看看数据背后的真相。一八五零年,只有不到百分之三的人口超过六十五岁。那时候没有“退休规划”这种东西,因为规划很简单:工作到死。一八八零年,超过四分之三的六十四岁以上男性仍在劳动市场,八成一的七十岁老人还在干活。不是因为他们热爱工作,是因为穷。 快转到今天,接近五分之一的美国人口已达退休年龄,到二零五零年这数字将逼近四分之一。但这里有个致命的时间差:如果你在一八八零年时二十岁,退休生活只占你人生的百分之六,大约两年三个月。如果你在一九九零年时二十岁,你可能会在退休状态中度过人生三分之一的时间。 三分之一的人生,对大多数人,都从未处理过这么长的闲暇时光。 理财专家总是把财务独立描绘成终极目标:存够钱,然后自由。但这个逻辑有个巨大漏洞——它假设人类天生知道如何运用自由。Shell石油公司那项长达三十年的研究给出了残酷答案:五十五岁退休的员工死亡率是六十五岁退休者的两倍。当然,有些人因为健康问题提早退休,但研究明确指出,缺乏社交和认知刺激也是关键因素。换句话说,有些人字面意义上被“得闲死”了。 大多数人喜欢增长财富甚于花费。财务顾问行业会觉得这是病态,需要治疗。但或许问题恰恰相反:把工作视为必须逃离的监狱,才是真正的认知扭曲。工作提供结构、社交连结、认同感和目的。这些不是金钱能买到的东西,却是活着必需的养分。 对于不少人而言,真正的风险不在于继续工作,而在于误以为“不做事”是财富的奖赏。事实上,能够在财务无虞的状态下继续工作,才是资本主义金字塔顶端的特权。这不是关于仓鼠轮的悲剧,而是关于谁拥有这个轮子的控制权。 这里需要引入一种新的资产负债表思维。真正的财富自由,不是拥有拒绝工作的权力,而是拥有拒绝“有毒工作”的权力。这就是所谓的“无混蛋规则”(The No Assholes Rule)。当你的银行账户足以让你对任何不尊重的合作对象、任何引发焦虑的项目、以及任何毫无意义的社交应酬说“不”时,工作就不再是压榨,而是一种高阶的娱乐。 那些试图“重塑大脑”以适应无所事事生活的人,是在对抗数百万年的进化本能。人类的满足感源于解决问题与创造价值,而非消费价值。那种认为退休就该是“每天打高尔夫”的陈腐观念,是工业时代遗留下来的刻板印象,它假设工作本质上是痛苦的,因此停止工作必然是快乐的。但对于那些在智力竞技场上获得胜利的人来说,这种假设本身就是一种侮辱。 我们奋斗一生去获得不工作的权利,却发现工作才是让人生有意义的东西。这不是悲剧,这只是提醒我们,金钱能解决的问题比我们想像的少得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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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浩然 |
2026-01-13T10:35 |
当投资者在2025年春天狼狈逃离市场时,他们大概没想到年底居然会在烟火下庆祝标普 500近18%的年涨幅。毕竟,这个指数在四月初还像个醉汉般摇摇欲坠,从高点滑落近19%。但美国股市总是如此令人厌烦地不按常理出牌——一边上演肾上腺素飙升的大幅回撤,一边又在年终上演大逆转。这种剧本,市场显然已经排练过无数次,观众们却总是健忘。 数据无情地戳破了投资者自以为独特的焦虑。自1990年以来,21个年度出现过超过10%的年内回撤——这还不包括那些微不足道的小打小闹。结果呢?有14年最终居然仍然收红。更讽刺的是,那14年中有11年不但翻身,还缴出了超过10%的年度涨幅。这不是现代市场的异常,而是股市的常态:一个满地玻璃碎的游乐场,跌倒和爬起来同样频繁。按照这个逻辑,经历双位数回撤后还能年涨10%以上的概率,竟然奇高——约40%。 这种数字魔术背后,市场的性格暴露无遗。标普 500不但能在一年内两次让人大跌眼镜,还能用事后的“理性”解释来安慰投资者。2020年、2023年和2025年,不过是这出老戏的最新版。每逢剧烈波动,财经媒体就像是气象预报员,总在暴风雨过后才告诉你“这很正常”。但对于那些在低谷时割肉的投资者来说,这种“正常”只是一记耳光。 当然,也不是每一年都能上演“绝地反弹”。2000年、2001年、2002年、2008年和2022年,市场跌得诚恳,全年收盘时依然趴着地上。这些年份的教训简单粗暴:有时候,市场不会给你机会翻本。投资者如果指望市场总是自带弹簧,最后只会发现自己是那个被弹飞的。 这一切都揭示了股市的真相——获利的前提,是你得活下来。忍受短期的剧烈波动,才可能分享到长期的褒奖。那些在大跌时凭空预言“这次不一样”的专家,大多数只是噪音。股市的残酷游戏规则从未改变:留在牌桌上的人,才能有机会见证最后的胜利。至于那些在恐慌中落荒而逃的,只能在下一次反弹时怀疑人生。 市场的“正常”其实是一种残酷的幽默——它允许你在恐惧和贪婪之间来回拉扯,然后用冰冷的数据告诉你,所有的跌宕起伏,早就在历史里演过无数遍。这不是命运的反讽,而是投资的本质。谁能熬过下一轮大浪,谁就有资格嘲笑别人的恐慌。至于市场本身?它从来不会为谁停下脚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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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浩然 |
2026-01-05T10:14 |
每逢岁末、年初,财经媒体的预测潮总会席卷而来。投行分析师、财经KOL、甚至AI模型都纷纷亮出明年“十大风险”、“十大最佳机会”与“指数点位大猜谜”。这种集体预言仪式像极了春节贴春联——热闹非凡,但意义有限。毕竟,没人会在一年后追究这些预测的准确度,市场记忆比金鱼还短。 于是,另一种更容易“安全过关”的内容便顺理成章地登场:投资教训。这类文章仿佛是财经圈的万用感冒药,无论牛熊市、通缩通胀、AI热潮还是碳中和热议,总有几条万试万灵的箴言可以套用。这背后的真相令人莞尔——投资教训年年新瓶装旧酒,市场变幻莫测,但人性固执始终不愿长进。 数据显示,过去十年美股标普500每年经历平均14%的最大回撤,但持有者大多数时候唯一的“操作”就是追高杀低。牛市里自信爆棚,熊市里慌不择路,这种“情绪周期”的标准曲线,比华尔街的K线图还要规律。正如行为经济学家反覆强调,FOMO(错失恐惧)、Recency Bias(近期偏见)、Survivorship Bias(幸存者偏差)这些心理陷阱,早已内建于投资者大脑,哪怕你手上有的是Ray Dalio的桥水基金内部指引,还是会在市场震荡时按下卖出键。 这正是投资教训的尴尬之处——它们虽然正确,却无法阻止人类一次又一次地重蹈覆辙。换句话说,投资教训最大的价值,在于提醒我们:理性与人性的战争是一场永远不会结束的消耗战。市场剧情每天都在变化,投资者的故事却是一成不变的肥皂剧。 讽刺的是,市场对“新鲜感”的需求,远大于对“正确性”的渴望。人们要的是听起来高明的建议,而不是一成不变的老调重弹。这也是为什么每年总有人义无反顾地写出“Sell in May”或“这次不同”的预言,然后在历史烟尘中悄然隐去。毕竟,没人会为错误的预测负责,但谁都想为一个正确的预言领功。 如果说去年能给投资者带来什么新启示,只怕还是那句老话:不要高估自己的理性,也别低估市场的无情。真正的投资高手,不是那些能准确预测市场风雨的人,而是能够在风雨中坚持原则、不被情绪左右的异类。 至于2026年会发生什么?没有谁知道。唯一可以确定的是,明年这个时候,还会有人写出一篇“投资教训”,提醒我们记住那些我们永远学不会的道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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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浩然 |
2025-12-29T10:30 |
市场从来不缺少讽刺,尤其当Oracle暴跌46%、Meta蒸发四分之一市值、Netflix股价腰斩近三成时,不少投资者或许以为这场AI盛宴即将散场,宾客们正在争抢出口。毕竟,这些公司合计市值高达九万代美元——相当于德国与法国的GDP总和——它们的崩塌理应让整个市场陷入恐慌。 然而标普500指数却悠闲地徘徊在历史新高附近,等权重指数更是刷新纪录,就连长期被遗忘的罗素2000小型股指数也突破了高点。这不是市场失灵,这是市场在嘲笑那些过去两年里日夜担忧“集中风险”的专家们。 问题从来不在市场的集中度,而在于投资人的记忆何其短暂。过去十年的宽松货币政策制造了一个错觉:只要买进苹果、微软、辉达,你就能轻松击败华尔街那些年薪百万的基金经理。这种“买你认识的公司”策略简单到令人发笑——毕竟这些企业的产品每天被数十亿人使用,它们的LOGO比你家门牌号码更眼熟。于是有投资者将大多数的积蓄押注科技股十年,然后在今年十月全身而退转向黄金。他赢了,至少到目前为止。 但历史数据揭示了一个残酷的真相:在正常的十年周期里,全球只有约40支股票能达成年化20%的复合增长;而在这个“钱不值钱”的黄金时代,这个数字膨胀到120支。这意味着什么?三倍于常态的公司在过去十年里表现得像伟大的复利机器,但它们当中有多少只是搭上了时代的顺风车,又有多少真正配得上“伟大”二字? 市场的集中本身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投资人将运气误认为技巧。当投资者的投资组合押注在五支科技巨头上并获得惊人回报时,投资者很容易相信自己掌握了某种洞察力,某种超越市场的智慧。但事实可能只是恰好生在一个央行印钞成瘾、利率趋近于零的时代。大多人都不是巴菲特,而只是站在正确的时间点上。 “集中让你致富,分散让你保富”这句老话之所以流传至今,是因为它精准捕捉了财富的两面性。那些透过投机、创业或股权激励致富的人,他们已经完成了第一步——透过集中下注获得了改变人生的财富。但财富守卫战才刚刚开始,而这场战争需要的不是勇气,是谦逊。 显然,这轮科技股狂潮制造了太多自认为天才的投资者。他们看着自己的帐户余额,相信这只是开始,相信辉达还能再涨一倍,相信AI革命才刚刚起步。他们忘记了一件事:当120支股票都能年化20%时,这不是你选股能力强,而是整个系统出了问题。当潮水退去,那些裸泳者不会是市场指数,而是那些将全部身家押注在三五支“必胜股”上的个人投资者。 标普500能在科技巨头重挫时依然屹立不摇,是因为市场有三千多支股票提供缓冲。但你的投资组合呢?如果你的持仓表像是矽谷创投基金的缩影,当Oracle再跌20%时,谁来拯救你的投资组合? 然而,这个时代未必会一直重演。利率正常化意味着资本终于有了成本,而那些依靠廉价融资支撑估值的“伪装者”正在逐一现形。市场已经给出了警告——只是大多数人还沉浸在过去十年的美梦中,不愿醒来。 分散投资或许无聊,或许无法让你在朋友聚会上炫耀惊人的回报率,但它能确保你不会在下一次市场崩盘时成为笑话的主角。集中策略确实创造了许多财富神话,但它也以同样的速度摧毁了无数家庭的未来。问题只在于,当音乐停止时,你是坐在椅子上的那个人,还是还在寻找座位的傻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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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浩然 |
2025-12-22T10:26 |
当资本市场动荡不安时,投资者总渴望捷径。他们愿意支付高昂费用,听取各路“专家”的金玉良言,幻想能找到一条神秘的致富之路。然而,真正的秘密往往简单得令人失望:自动化、整合、长线思维、纪律跟踪、明确期限与持续加码储蓄。这些“老生常谈”之所以成为老生常谈,是因为它们效用卓越,而人类天性却偏爱自作聪明地违反它们。 首先,将投资过程自动化,让自己“退出干预”,看似平淡无奇,实则充满深意。人性最大的敌人就是自己。每当市场上演“大屠杀”或“疯牛奔腾”,人脑中的恐惧与贪婪总能瞬间击垮理性。自动化贯彻的是一种“不作为的智慧”——提前设计好规则,然后学会闭嘴。从心理学角度看,这简直是对人性的最大讽刺:你最明智的选择就是什么都别做。 而所谓的“大局观”,更像是一种对人类视野狭隘的无情嘲讽。投资者总是对个股津津乐道,仿佛苹果公司和特斯拉的每一个季度财报都能改变宇宙命运。但现实是,决定你财富走向的,是整个投资组合的协同效应,而不是哪一个明星股的分红派息。这种“整体>部分”的逻辑,对于每个热衷于“押宝”的投资者来说,始终是刺耳的逆耳忠言。 账户整合是一个被忽略得可笑的问题。一个普通投资者都可能拥有七八个投资账户,分散在不同银行、券商、退休机构间。这看似分散风险,实则分散注意力和管理能力。当你无法准确计算自己的资产配置时,拿什么谈资产配置?这种“帐户碎片化”是现代金融工具滥用的最佳注脚:科技让投资变简单,结果人们却让自己的财务变复杂。 至于绩效追踪,这是最容易被误用的“数据崇拜”。短期排名、季度比较、指数基准,这些指标带来的不是洞察,而是焦虑。真正有价值的回顾,往往只需一年一次,算一算你投入多少、赚回多少。长线绩效才是王道。那些自以为是“股神”的个人投资者,若敢诚实记录自己每一次买卖的实际表现,恐怕会发现自己只是资本市场的又一个“缴费用户”。 时间维度是投资的第四维空间。无数人混淆了投机与投资,短期与长期,结果常常“半路杀出程咬金”。你的投资期限决定了你能承受的波动,是你资产配置的唯一坐标。忽视时间,就是给市场情绪开放后门。 然后来到最有数据含金量、也最不讨喜的真相:储蓄率往往比资产配置更能决定结果。这句话之所以惹人厌,是因为它把“聪明”从投资技巧挪回了生活纪律。表格给出一个简单但刺耳的对照:在假设起始家庭收入约8万美元、每年收入增长3%、投资期25年下,即使你拿到更高的年化报酬,储蓄率不足也会让终值输给“较保守但更会存钱”的组合。具体地说,100%股票、年化约10%但只存10%,终值约109.9万美元;80/20、年化约8.9%但存15%,终值约140.3万美元,后者在“报酬更低”的情况下仍然赢了近30万。更讽刺的是,60/40存15%也能到约119.8万,照样压过100%股票只存10%。再把储蓄率提高到20%,即便40/60、年化约6.7%,终值约136.8万,也能胜过那个全股票却小气巴拉只存10%的“勇者”。这不是在歌颂保守,而是在揭露一个被忽略的现实:投资的胜利往往属于储蓄最多的人,而不是押中最多热门股的人。 金融媒体总爱鼓吹投资的复杂性,因为复杂意味着专家、顾问和各种收费服务有用武之地。但现实世界的残酷真相是,投资的成功来自于简单、重复、无聊的纪律。这或许是对现代理财业最大的不敬——你所需要的秘诀,恰恰是不需要太多秘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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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浩然 |
2025-12-15T10:42 |
投资界有个肮脏的小秘密:历史数据既是安慰剂,也是毒药。 回顾过去两百多年的金融市场数据,厚重得足以压死任何对市场抱有天真幻想的散户。翻开它,你会发现一个令人不安的事实:所谓的“长期必胜”不过是幸存者偏差的精致包装。 先从最难看的伤疤说起。美国大萧条期间股市暴跌百分之八十六,这个数字已经足够吓人。但义大利投资者可能会冷笑一声——他们经历过三次跌幅超过百分之九十的灾难。肯尼亚股市从1994年开始的崩盘至今仍未恢复,最新跌幅停在负百分之八十九。希腊投资者在1999年入场的,到2011年还在亏损百分之七十二。 这就是华尔街所谓的“风险溢价”(Risk premium),在很多时候更像是“风险惩罚”。 更具讽刺意味的是,股票与债券的爱恨纠葛。传统智慧告诉我们,只要时间够长,股票总会跑赢债券。然而数据无情地打脸:在 25 年这样一个典型的退休储蓄周期里,股票跑输债券的概率竟然高达 22%。这不是什么极端尾部风险,这是五分之一的概率,意味着你有相当大的机会在承担了股市的惊涛骇浪后,发现自己还不如买国债睡大觉来得划算。这就是长期投资的肮脏秘密:它需要的不仅是时间,还需要运气。 但金融界的销售从业员不会告诉你这些。他们更愿意展示那张漂亮的六十比四十组合报率表。过去五十年,七大工业国的实质年化回报率介于百分之四点六到六点四之间。看起来稳健得体面,像是退休金计划书上的完美蓝图。问题是,这些数据就像航空公司的准点率统计——只有在你没遇上延误时才有意义。 如果再细心追溯美国股市从 1800 年至今的十年期回报。二十三个十年期中,只有两个十年录得负回报(1930 年代和 2000 年代)。听起来胜率惊人,直到你意识到那些负回报期恰好摧毁了无数人的退休计划。而且自 1950 年以来,八个十年期中有五个出现双位数回报,这统计让近期市场看起来异常慷慨——慷慨得令人起疑。 现在轮到人工智慧 AI 登场了。科技乐观主义者相信 AI 将为经济增长注入类固醇,让效率飙升到前所未见的高度。但看看数据吧:自 1999 年科网革命以来,已开发国家的实质GDP年增率大约只有百分之二,低于过去一百年的平均水平。这个吊诡值得玩味——我们发明了能让全球即时连线的技术,却没能让经济成长加速。 OpenAI联合创办人卡帕西(Andrej Karpathy)提出了更清醒的观点:人工智慧可能只是维持我们现有的增长轨迹,而非开启新纪元。这才是真实世界的运作逻辑。技术进步确实改变了生活方式,但经济增长受制于人口、资源和物理定律。树不会长到天上去,经济体的规模越大,加速越困难。 更讽刺的是,如果机器人真的取代了大部分工作,谁来消费那些 AI 帮忙生产的商品?矽谷的乌托邦愿景总是跳过这个尴尬的细节。股市需要经济增长,经济增长需要消费,消费需要就业。这个循环一旦断裂,再多的演算法也救不了市场。 所以当你盯着那些跨越世纪的亮丽回报曲线时,记得它们省略了什么:战争、通胀、金融危机、政治动荡,以及无数在错误时点进场的投资者。历史数据告诉我们市场长期向上,但它没说你是否有命等到那个“长期”。它展示了平均值,却隐藏了离群值对个人的毁灭性打击。 长期投资确实有效,但前提是你得活得够长,承受得起波动,并且幸运地不要碰上义大利式的连环崩盘。数据可以指引方向,却无法保证抵达。这就是投资的本质——一场与时间、运气和人性弱点的三方博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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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浩然 |
2025-12-08T10:39 |
2026年的股市预测,向来是财经专栏作者“填格仔”的廉价题目。有人拿水晶球,有人拿“大数据”,更多人干脆拿去年的走势直接外推。今年轮到 AI 成为万用理由——既可以解释暴涨,也能为暴跌背锅——一切皆归于那这两个字母。真正值得问的,其实只有三个问题:回撤会有多深、涨跌会有多大、投资者到底在押注什么? 先从最诚实的数字说起:1928年以来,美股单一年度平均高点到低点的最大跌幅约为16%。这不是“黑天鹅”,这是日常。2020年疫情年,标准普尔500指数年内一度跌掉三分之一;2022 年利率正常化,最大跌幅超过 25%;2025 年也曾交出近19%的回撤。相比之下,被投资圈称为“舒服好年”的 2021、2023、2024,回撤分别只有5.2%、10.3%和8.5%。换句话说,这几年投资者其实是享受了“历史折扣版”的风险,却习惯性地把这种折扣视为新常态,甚至拿去折现未来十年的梦。 于是有人开始说:AI会让2026年的回撤超过16%。这话听上去像是“有见地”的警示,实际上只是把历史平均值重新包装一遍。只要回到数据:一个“正常”年份,本来就有两成上下的高点到低点震幅;真正异常的,是连-10%都不肯给市场一次的好日子。以2020年代的走势来看:+18%、+29%、-18%、+26%、+25%、+17%(截至目前),真正接近长期平均值8%至10%的年份只存在于教科书,而不是真正的血腥行情。所谓“平稳10%回报”,其实是过去近百年股市用 21% 的上涨年与13%的下跌年硬生生拉出来的统计幻觉。这种平滑的“平均数人生”,从来只存在于基金销售的宣传小册子里的投资曲线,现实里是一堆惊心动魄的年份被摊平之后的结果。 如果说回撤是股市的心理测验,那年度涨跌则是市场性格的真正肖像。1928年以来,标普每四年大约有三年收涨,平均上涨年的涨幅约21%,下跌年跌幅约13%。这套赔率并不温柔,却很坦白:规则大致是“你多半会赚钱,但赚得很不稳定;偶尔会亏钱,而且亏得也不轻”。从2000年算起,20年上涨、6年下跌;自2009年金融危机后,17年里有15年收升;自2020年以来,更是6年里5年上涨。任何一个懂点概率的人,看到这种连胜纪录,都不会急着押注“胜率将永远维持”。只不过,市场参与者大多不相信统计,只相信最近五年的资产净值曲线。 于是问题来了:2026年比较像什么?像那个教科书中的“长期平均 +10%”,还是更接近现实市场的“+21% 或 -13%”?历史数字给出的答案其实残酷而简单:接近长期平均的年份极少,市场更常见的是“好得过头”或“坏得彻底”,很少愿意温和收场。2020年代至今的盘面已经给出样本:一连串的大涨年,加上一两个狠角色式的下跌年;风险从来不缺席,只是被涨势欢呼遮住了哀鸣的声音。当投资人习惯了每年20%的上涨,却拿10%的波动容忍度配置资产,风险真正爆发时,问题就不在于指数跌了多少,而在于他们原本以为“不会跌这么多”。 将视角拉回所谓“AI牛市”。当前市场所编织的叙事,是一个既能解释股价扩张、又能掩盖估值压力的完美故事:生产力革命、利润率跃升、资本开支狂潮、赢家通吃。唯一的小小问题,是这套故事对股价的即时要求只剩一条——不要跌太多。回撤超过16%,会被解读为“AI泡沫破裂”;回撤控制在10%以下,则会被当成“技术性调整”。然而历史数据显示,股市根本不在乎你给它贴上的标签,它只是按照自己的波动节奏运行。2020年那样-33.9%的年内跌幅,最后照样收在两位数涨幅之上;2022年的-25.4%则老老实实搬来一个-18%的全年跌幅。对指数而言,暴跌只是一个过程,与最后是收涨还是收跌,没有必然因果。痛苦的是投资者,不是时间老人。 回顾1950至2024年的数据长表,更可以看到另一个残忍的事实:市场其实对“历史最高点”极不在意。几乎每个十年都有数次两成以上的年内回调,却不妨碍指数在十年结尾处创新高。长期回报来自于无数次愿意承受回撤、却拒绝在底部清仓的选择。对于长期资本来说,真正重要的不是猜中哪一年是“+21%”还是“-13%”,而是资产配置在两种情况下都不会被迫中止。可惜,大部分热衷于讨论“2026年会不会崩盘”的人,实际的资产结构却是只适合一种答案——市场最好再涨 20%,而且一路平滑向上。 因此,对2026年的任何精准预测都只是一种语言游戏。你可以说“波动会加剧”,这在统计上几乎永远正确;也可以说“大机率仍是上涨年”,这在长期概率上也不算离谱。真正没有任何数据支撑的,是那一类带着道德优越感的断言:股市已经偏离基本面、AI泡沫终将崩溃、回撤必超 30%。历史告诉我们,市场确实会经历那样的年头,只是它们从不按人类叙事的节奏出现,尤其不会因为一篇悲观、甚至末日论专栏而加快脚步。 如果非要为2026年下个结论,那大概只能是这样:投资者将再次发现,自己对回撤的容忍度被高估了,而对上涨的贪婪被低估了。股市可能在年中给出一个让人不舒服的跌幅,然后以令人意外的高度收官;也可能先温柔震荡,最后补上一记重击,让统计学重新回到均值。唯一可以确定的是,风险溢酬的存在,恰恰来自于这种不可知。没有这种不确定性,就不会有那个被无数简报引用的“长期 10% 回报”;而一旦你真正理解这点,会对每一次预言式的市场展望少一分崇敬,多一分警惕。 对于严肃的投资者而言,比起问“2026年股市会跌多少”,更精确的问题应该是:“如果股市按历史节奏来一个-20%的年内回撤,你的资产配置会在第几个百分点开始崩溃?”如果这个答案让你不敢写在纸上,那你真正需要调整的不是对明年的看法,而是手上的部位。至于2026年最后是涨是跌,市场终会给出答案,只是它不会在意你是否已经准备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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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浩然 |
2025-12-01T10:51 |
当科技巨头们争先恐后地将相当于一个小国GDP的资金投入人工智能(AI)基础设施时,华尔街的分析师们正忙着寻找历史的教训。最懒惰的类比是90年代的互联网泡沫,但若要寻找更为血腥、更具启发性的镜像,我们必须将目光投向1840年代的英国,那个由蒸汽、钢铁和一位名为George Hudson的“铁路之王”所统治的时代。 今天的GPU囤积竞赛,与19世纪中叶的大不列颠铁路狂热(Railway Mania)有着惊人的相似之处。两者都始于真正的技术突破,终于资本的非理性自杀。当年的火车将伦敦到格拉斯哥的旅程缩短至24小时,正如今天的生成式AI承诺将人类从平庸的脑力劳动中解放出来。然而,创新与投资回报之间,往往隔着一道名为“估值泡沫”的深渊。 那位身材肥胖、举止粗鲁却极具魅力的George Hudson不仅仅是建造铁路,也是在贩卖梦想。深谙现代资本主义的黑暗艺术:利用媒体造势、甚至收买报纸来刊登吹捧文章——这听起来是否像极了今日某些科技领袖在社交媒体上的表演?更令人不安的是他的财务炼金术。在审计制度尚处于蛮荒时代的1840年代,George Hudson的名言是“我的铁路不需要统计数据”。他肆意篡改会计准则,甚至用新投资人的本金来支付旧股东的高额股息,这种庞氏骗局式的操作将股价推向了“月球”。 1845年,英国计划建设的铁路总里程所需的资金高达5.6亿英镑,这笔天文数字超过了当时英国全年的国民收入。相比之下,今日大型科技公司在 AI 上的资本支出虽然惊人,但尚未达到吞噬整个经济体产出的地步。然而,其中的投机逻辑如出一辙:投资者并非在为基础设施买单,而是在为“下一个傻瓜”定价。当达尔文(Charles Darwin)这样的智者都在铁路股票上亏损了60%时,你就知道 FOMO(错失恐惧症)是刻在人类基因里的缺陷,进化论也救不了韭菜。 讽刺的是,这场狂欢的结局早已注定的。利率上升刺破了泡沫,随后是遍地哀鸿。George Hudson身败名裂,死于贫困,成千上万的中产阶级储蓄化为乌有。但这里有一个残酷却积极的讽刺:泡沫破裂后,铁路留下来了。到1855年,英国拥有世界上密度最高的铁路网,运输成本的骤降极大地推动了工业革命的深化。这实际上是一场大规模的财富转移——从贪婪的投机者手中,转移到了社会公众和劳工阶级手中。那些血本无归的投资者,实际上是在为国家未来的经济效率做慈善。 回到AI的话题。我们现在是否正处于另一个“铁路泡沫时刻”?科技巨头们正在建设的算力中心,很可能就像当年那些“从无处出发、开往无处”的铁路支线一样,面临着巨大的产能过剩。当投资者意识到AI的变现能力赶不上烧钱速度时,股价的暴跌将不可避免。 然而,正如19世纪的铁路最终成为了现代经济的血管,互联网泡沫后的基础设施孕育了谷歌和亚马逊,今天的AI泡沫——无论其破裂过程多么痛苦——最终也会留下遗产。这些过度建设的算力将成为未来数字经济的廉价水电。 对于投资者而言,教训是尖锐的:创新改变世界,但并不保证让你发财。海妖之歌总是动听的,但大多数追随者最终只会成为海底的枯骨,而唯有那些在泡沫破裂后幸存下来的基础设施,才会在下一个周期中默默地为社会创造价值。至于现在?享受这场派对吧,但请确保你能在音乐停止前,找到那扇窄小的出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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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浩然 |
2025-11-24T10:12 |
当“泡沫”成为新常态,愚蠢才是唯一的共识。从量子、加密货币到迷因股,现代投资者的肾上腺素几乎可以向太空发射火箭。这种疯狂非理性的赌博,却在牛市的糖衣下,被包装成勇敢与机智。等到一切归零,才发现勇敢只是一种自杀式的自信。以MSTR(现已改名为Strategy, Inc.,不知是公司还是赌场)为例,投机者可以一度凭着运气将资产翻倍,但随后也可以在杠杆与重仓的双重打击下惨遭腰斩。这不是风险管理的失误,而是对风险的蔑视。 MicroStrategy 已经不再是一家单纯的软件公司,它是华尔街最激进的比特币代理工具。从2021年到2025年,MSTR的股价走势图像极了高空弹跳,但这根橡皮筋似乎已经断裂。从高点到175美元的暴跌,市值蒸发六成,下跌的斜率几乎可以当作滑雪场。过去十年,这支股票虽然上涨900%,但代价是20%、50%、90%、60%的接连回撤。这场悲剧的核心,在于投资者构建了一个极其脆弱的“杠杆俄罗斯套娃”结构:Michael Saylor 借钱买比特币,而散户借钱买 Saylor 的股票。这不是投资,这是《阿呆与阿瓜》(Dumb & Dumber)式的金融自杀。换句话说,若这能称为“策略”(Strategy),那么俄罗斯轮盘也该列入投资学教材。至于杠杆?杠杆是投资界的致幻药,让赚钱的幻觉膨胀,失败时则让现实以指数级速度粉碎。 这种极端投机背后,是“牛市脑”的集体病症。当运气赐予投资者短暂的胜利,会以为自己战无不胜。于是不仅把一切压在一只篮子,还借钱加码,幻想行情永远不会反转。没有人愿意承认,自己只是时来运转的赌徒。更讽刺的是,这些人常常在关键时刻寻求专业建议,但从未真正听进去。不愿割肉离场继续持?结果是面临保证金追缴(Margin Call)导致的归零风险。 试图为此类投资者提供理性的退出策略往往是徒劳的。金融市场本质上是一个昂贵的矫正机制。对于那些忽视分散投资、无视杠杆风险、将生活必需资金投入投机赌局的人来说,建议已经失效。市场将通过最残忍的方式,“强制平仓”,来教导他们风险管理的含义。 市场总会奖励勇敢,但市场也从不怜悯愚蠢。要是你还认为自己的投资是靠能力而非运气,不妨多看看这些图表:63%的跌幅、十年来反覆的腰斩,和无数被杠杆葬送的梦想。一场泡沫过后,唯一真正的“策略”,也许就是学会退出桌面,停止幻想自己是下个索罗斯。毕竟,现实从不缺少警示,只是不够刺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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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浩然 |
2025-11-17T10:25 |
当牛市来袭,华尔街的脑袋集体膨胀。资本市场的浪潮将普通人托举成“投资天才”,自信与运气交织,塑造出一场场自我感觉良好的幻觉。股神毕非德恩师、价值投资教父格拉罕(Benjamin Graham)当年从40万美元起步,三年翻六倍到250万——以今天通胀调整,大致相当于一位初出茅庐的基金经理在短短几年内将数百万美元变成数千万。这种神话般的绩效足以让任何基金经理自封为神。格拉罕本人在回忆录里坦承:三十一岁时,他认为自己已掌握了赚钱的全部秘密,未来只剩无限财富与奢靡人生。这种自信,往往就是灾难的前奏。 1929年大崩盘后,格拉罕利用杠杆“抄底”,结果抄在半山腰,1932年回到起点甚至更低——250万美元变成37.5万美元,市值蒸发85%。在牛市巅峰自述“我以为自己什么都懂”的葛拉汉,很快补上了一句:“我不知道自己得了严重的狂妄自大症(hubris)。”当然,这不是孤例。每一轮牛市都会制造出一批“天才”——直至熊市到来,才发现他们只是在错误的时代里做对了事。格拉罕的教训在于,市场永远比你聪明,且毫不留情地惩罚傲慢。 这个剧本在金融史上不断重演,主角换了一代又一代,但情节惊人地相似。已故美国期货交易员、炒家保罗(Jim Paul)的故事同样经典。他从肯塔基穷小子变身芝加哥期交所百万富翁,再到破产,证明了“升起来的必会坠落”这一物理定律在金融市场同样适用。莫尼汉(Brendan Moynihan)在《我如何亏掉一百万》(What I Learned Losing a Million Dollars)中所述:“涨势为跌势埋下伏笔;每一胜利都为失败做好铺垫。”成功,尤其是轻易得来的、甚至是在打破规则后赢得的成功,会催生一种致命的“豁免权”心态。投资者不再将利润归因于市场的慷慨,而是自己的天赋。他们认为自己找到了秘笈,可以凌驾于周期和常识之上。 审视当下的市场,这种“牛市大脑”的感染范围可能是有史以来最广的。过去十多年,特别是疫情后的流动性狂潮,创造了天文数字般的财富。从科技股的信仰者到加密货币的传教士,无数“键盘上的价值投资者”和“币圈淘金热中的先知”横空出世。他们宣扬的投资逻辑,在传统分析框架下近乎荒谬,却在不断上涨的价格面前被奉为圭臬。当投机被包装成革命,当迷因(Meme)的传播力取代了现金流分析,这本身就是市场即将进行智力清算的危险信号。 格拉罕的伟大,不在于他曾在牛市中赚取暴利,而在于他在几乎被市场毁灭后,痛定思痛,建立了一套能在废墟中寻找价值的、可复制的、反人性的系统。这套系统的核心,正是对市场先生的极度不信任和对内在价值的绝对坚持。这也是为何他的长期记录令人钦佩,其思想至今仍是抵御市场狂热的最佳疫苗。 所以,当你在牛市中赚得盆满钵满,不妨问问自己:这是天赋,还是时代的幻象?毕竟,等熊市来临,市场会告诉你答案——而且绝不会嘴下留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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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浩然 |
2025-11-10T10:01 |
当下的投资者紧盯着纳指单周回吐逾3%,心中充满了既贪婪又恐惧的矛盾情感。过去十年超过500%的累积回报,让每个人都在历史档案中疯狂翻找相似的剧本,试图预测这场盛宴将以何种方式收场。末日预言家们几乎异口同声地指向1929年的道指、1989年的日本,或是千禧年末的纳指——每一次疯狂的“融涨”(melt-up)之后,都伴随着同样惨烈的“熔断”(meltdown)。 然而,这种对称性的历史叙事,却刻意或无意地忽略了一位重要的缺席者:1950年代的标普500指数累积涨幅达490%,与1920年代道琼斯的489%不相上下,却没有以1929年那样的灾难性崩盘收场。更令人玩味的是,1954年52.6%和1958年43.7%的年度涨幅,足以让今天那些沾沾自喜于20%回报的基金经理汗颜。整个十年间,七年录得双位数增长,五年涨幅超过20%,四年突破30%。最糟糕的一年?不过是1957年10.5%的跌幅——这在今天恐怕连回调都算不上。 然而,最吊诡的是,这场史诗级牛市的开端,却笼罩在彻底的悲观主义之中。因大萧条而心有余悸的美国人对股票避之唯恐不及。正如 Martin Fridson 所记录,1953年,在美国经济空前繁荣的背景下,“华尔街却成了一个萧条的行业”。券商倒闭、合并,纽约证交所的交易量甚至不如1925年,交易所席位的价格跌回了1899年的水平。市场在极度的怀疑中攀升,这本身就是最经典的牛市特征。 到了1959年末,《商业周刊》开始警告“股票崇拜”与1920年代末的相似性,另一位记者直言“现在的情况类似1929年”。但历史的剧本这次没有按照预期上演。1960年代的年化回报率为7.7%——不算辉煌,但绝对称不上灾难。从1950到1970年,市场经历了多次10%到15%的正常回调,几次20%左右的技术性熊市,最严重的是1968年末到1970年中的36.1%跌幅。没有崩盘,没有恐慌性抛售,没有跳楼的投资者——只是一个正常的市场周期结束。 这段被遗忘的历史给今天的市场参与者上了一课:不是每一场狂欢都必须以宿醉收场。当前市场的确展现出某些“融涨”特征——纳指100在过去十年上涨512%,与历史上几次着名的泡沫相当。评论家们已经开始重复那些陈词滥调,警告即将到来的清算时刻。 但1950年代的经验告诉我们,牛市可以优雅地谢幕,而非必须以灾难收场。那个年代有其独特性——战后消费爆发、中产阶级崛起、经济高速增长——但每个时代都有其独特之处。今天的人工智能革命、货币政策实验、地缘政治重组,同样前所未有。 华尔街的记忆选择性地保留了灾难,却遗忘了奇迹。这种偏见让投资者总是在等待那个永远不会到来的1929年重演,却错过了眼前的机会。 历史给予的教训从来不是单一的剧本,它提供的是一份包含多种可能性的菜单。那些只盯着后视镜里最惨烈车祸的司机,往往会忽略前方道路上更为常见的颠簸与缓行。投资者若只为一场1999年式的崩盘做准备,市场往往会给出最意想不到的结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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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浩然 |
2025-11-03T10:14 |
投资者总是在寻找既能参与牛市狂欢,又能在崩盘前全身而退的圣杯。Cambria Funds创办人Meb Faber在2006年提出的10个月移动平均线策略,这个看似简单的规则——高于均线买入,低于均线卖出——在2008年金融海啸中表现确实亮眼,让追随者躲过了标普500近60%的跌幅。 回溯1901至2012年,这套“定时”策略不仅将年化回报率从9.32%提升至10.18%,更将波动率由17.87%大幅压缩至11.97%。最诱人的是,其最大回撤从-83.46%的深渊收窄至-50.29%。$100的初始投资,在纯粹的买入并持有策略下变为216万美元,而在这套机械神的指引下,竟膨胀至520万美元。 然而,最令人玩味的是策略在不同市场环境下的表现差异。2007至2010年金融危机期间,系统在顶部下方6%发出卖出信号,在底部上方20%才重新买入,确实规避了主要跌幅。但在2022年的熊市中,投资者却经历了高买低卖、再高买再低卖的痛苦轮回。这种“鞭打效应”不仅考验耐心,更暴露了趋势追随的致命弱点:在震荡市中,它会让你成为市场的提款机。 更深层次的矛盾在于,这套策略的成功假设投资者是没有情绪的机器人。它要求百分之百的纪律,在卖出信号出现时毫不犹豫,即使当时市场情绪乐观;在买入信号亮起时果断入场,即使废墟仍在冒烟。但现实是,这套策略的最大敌人,并非市场,而是镜中的自己。在连续数次被市场愚弄后,有多少人能坚守这套冰冷的规则,而不是屈服于“这次不一样”的诱惑? 在当前可能的AI泡沫中,趋势追随策略面临更大挑战。科技股的波动性远超传统市场,纳指在科网泡沫期间的震荡幅度让200日均线策略产生了多次假信号。1998年和1999年的连续鞭打,让追随者在泡沫最疯狂的阶段反覆进出,错过了最丰厚的收益。 换句话说,将趋势跟随视为捕捉AI泡沫的低风险捷径,是一种危险的误读。它无法让你精准逃顶,却极有可能让你在泡沫中途因短暂回调而被甩下车,眼睁睁看着狂欢继续。它提供的不是免费午餐,而是一份价格不菲的套餐,主菜是降低波动率,附餐则是频繁的交易成本以及在牛市中跑输的挫败感。 最终,这套策略提供的或许不是超额回报,而是一张昂贵的床垫,让你在市场的惊涛骇浪中,能睡得安稳一些——仅此而已。对于那些自认无法承受巨大回撤的投资者而言,这或许是必要的成本。但对于其他人,与其追逐这套机械的福音,不如坦然接受市场的随机漫步,并将精力放在更可靠的原则上:资产配置、长期持有与成本控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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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浩然 |
2025-10-27T11:46 |
斯德哥尔摩的诺贝尔委员会总能在最恰当的时刻,展现其精妙幽默的讽刺感。在一个全球主要经济体正忙于构筑贸易壁垒、收紧移民政策、并对技术脱钩沾沾自喜的时代,他们选择将经济学奖授予三位毕生致力于证明“开放”与“创新”是经济增长唯一引擎的学者。这与其说是一份荣誉,不如说是一篇写给当下全球政客的、措辞尖锐的备忘录,只不过他们大概率不会阅读,更遑论理解。 今年的桂冠由美籍以色列裔的莫济里(Joel Mokyr)、法国的阿吉翁(Philippe Aghion)与加拿大的豪伊特(Peter Howitt)摘得。他们的理论并非石破天惊,却为一个古老命题提供了坚实的脉络:持续的经济增长源自何处?答案是技术创新,以及一个允许其发生的社会环境。这听起来像是任何一本经济学入门教科书的开篇,但三位学者的贡献在于将其从模糊的口号,锤炼成有血有肉的分析框架。 莫济里的贡献尤为根本,他提出了“命题性知识”(propositional knowledge,即“为什么”)与“指令性知识”(prescriptive knowledge,即“怎么做”)的划分。工业革命之所以在欧洲而非别处引爆,正是因为科学的“为什么”与工匠的“怎么做”首次实现了致命的结合,形成了正向反馈的回旋。在此之前,人类的技术进步是零星的、偶然的,如同在黑暗中偶然捡到几枚金币;而那之后,我们学会了点石成金。这套理论解释了为何一个社会仅有熟练的工匠而没有基础科学的突破,其增长终将触顶。 阿吉翁与豪伊特的模型则更具攻击性,他们将熊彼特(Joseph Schumpeter)那充满达尔文主义色彩的“创造性破坏”概念,转化为冷冰冰的数学公式。增长的核心是残酷的迭代:智能手机取代了转盘电话,电动车正在为百年内燃机工业敲响丧钟。每一波创新都必然伴随着旧产业的死亡与既得利益者的哀嚎。这个模型的美妙之处在于,它承认增长的内核是冲突,而非和谐。 然而,将这些优雅的理论置于当今混乱的现实中,讽刺便油然而生。三位获奖者在获奖感言中异口同声地警告保护主义、反移民情绪与贸易壁垒的危险。他们的研究证明,思想、人才与商品的自由流动是催生“为什么”与“怎么做”相互激荡的最佳培养皿。可现实呢?世界最大的两个经济体正上演一场关税与技术管制的拉锯战,欧洲则在焦虑地讨论如何避免沦为中美科技竞赛的旁观者。获奖者们开出的药方,恰恰是各国政府唯恐避之不及的毒药。 中国的案例为莫济里的理论提供了一个更为复杂且充满张力的注脚。北京无疑是一个信奉增长与创新的政府,其在指令性知识——“怎么做”——层面取得了惊人成就。正如深圳的工厂可以无缝地从组装iPhone转向制造华为手机,再到生产大疆无人机。这种根植于庞大劳动力之中的“流程知识”,使中国成为一个效率惊人的迭代创新机器,擅长以更低成本、更高效率复制并优化现有技术。 但问题也随之而来:这种模式的可持续性如何?一个在“为什么”层面——即基础科学与思想开放性——受到严格管控的体系,能否持续产生引领下一轮工业革命的根本性突破?当一个社会的“开放”仅限于商业应用,而非思想本身,它或许能将 prescriptive knowledge 推向极致,却可能扼杀了 propositional knowledge 的源头活水。中国模式的未来,将是对莫济里理论的一次豪赌:一个高度集中的体系,能否在缺乏真正开放文化的情况下,持续赢得这场创新长跑。这不仅是个经济问题,更是个价值数万亿美元的政治实验。 与此同时,阿吉翁与豪伊特的“创造性破坏”理论,也正以一种令人不安的方式应验。人工智能(AI)的崛起,预示着一场规模空前的就业市场洗牌。理论模型可以轻松地假设失业者会转移到新兴行业,但在现实中,一位密西根的汽车工人很难在一夜之间变成矽谷的AI工程师。创造性破坏带来的社会阵痛是真实而剧烈的,它制造的政治裂痕,恰恰是催生保护主义与民粹主义的温床。诺贝尔奖赞美了驱动增长的引擎,却对引擎排出的废气轻描淡写。 说到底,今年的诺贝尔经济学奖更像是一面镜子,映照出理论的睿智与现实的顽固。它赞扬了人类历史上最伟大的财富创造机制,却恰逢其主要推手们正忙于给这个机制踩刹车、泼冷水。三位学者用毕生心血绘制了一幅通往持续繁荣的地图,而世界各国的领航员们,却似乎决心朝着相反的方向全速前进。这或许是经济学这门“沉闷科学”所能展现的、最黑色幽默的一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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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浩然 |
2025-10-20T10:23 |
什么时候应该卖出股票?这是金融市场里最难回答的问题之一。对多数投资者而言,买入容易、持有艰难,卖出则几乎是个哲学难题。投资市场上的每一位散户和基金经理,也都在“何时卖出”这道题上结结巴巴。财经书籍上里写得清楚的,永远是怎么买,怎么调仓,怎么解读K线图,唯独卖出那一瞬,永远是盲区。 表面上,投资圈有一套“理性”规则:5%持仓上限、止盈止损、持有到估值过高、或等基本面恶化。但现实是,这些规则和英国地铁里的“请站在黄线以内”一样——人人都懂,个个都踩。这些止盈点、止损线、仓位规则,听上去像是科学,实则不过是心理安慰。当市场牛气冲天,亚马逊、辉达、苹果这些明星股在帐户里喷薄上涨时,还有谁能面无表情地点击“卖出”?一张简单的走势图告诉我们,过去20年美股的总市值增长,极大比例被极小部分个股贡献,十年里超过40%的标普500成分股长期表现不如现金。这种马太效应下,卖得太早的人,往往成了“割花浇草”的经典反面教材。 理论派会说,资产配置、定期再平衡才是王道。可惜数据不会说谎:真正获得超额收益的人,大多是在别人恐惧时贪婪,或在市场疯狂时淡定离场。传奇基金经理彼得林治(Peter Lynch)那句“卖掉赢家、抱住输家,就像剪掉鲜花却给杂草浇水”已经被无数人引用,但现实里,投资者把自己的心理帐户当作游乐场,追高杀低、后悔与贪婪轮番上演。每一次回调、每一次新高,总会触动神经,让人忍不住“小赚即跑”或“死磕到底”。 卖出股票的真相?其实既不是科学也不是艺术,它是一场心理战。止损点、目标价、分散风险,这些工具于事无补,因为没人能预知未来。你今天卖掉一只飙涨股,明天就可能错过下一个十倍神话;你坚持长期持有,却可能成为下一批“价值陷阱”的牺牲品。市场是不讲情面的,只有事后诸葛亮们才能把卖点说得头头是道。 幽默一点说,如果真有一套完美的卖出法则,华尔街的每一栋大楼都该改名叫“先知塔”。可惜现实里,卖出时机总是后知后觉,人人都在“早知道”里悔恨。最讽刺的是,那些坚持“没人因为获利了结而破产”的老手,往往也没见过靠提早卖出发家致富的投资传奇。最终,卖出从来不是一门精确的课题,而是对自己投资逻辑的残酷检验。你买入时的理由,才是你卖出的唯一线索。没有计画,卖出永远是场赌博;有了计画,卖出也只是另一个不确定的开始。 所以,下次再问“该不该卖”时,请先问自己:你买它,到底是想赌一把,还是打算一辈子?如果你能坦然面对这个问题,或许就已经赢了一半。至于另一半,只能交给命运和市场这两位老狐狸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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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浩然 |
2025-10-13T10:18 |
当美国最大的上市公司们在财报电话会议上滔滔不绝地谈论人工智能时,一个尴尬的事实浮出水面:除了“害怕落后”(FOMO),几乎没有企业能说清楚这项技术究竟如何改善了他们的业务。 《金融时报》对标普500公司数百份监管文件和高管发言记录的分析,揭示了一个令人啼笑皆非的现象:从可口可乐到Lululemon,这些远离矽谷的传统企业正以前所未有的频率提及AI,但他们描绘的图景却更像是一场集体焦虑症发作,而非技术革命。 数据显示,有374家标普500公司在过去12个月的财报电话会议中提及AI,其中87%的发言完全正面,毫无保留。但翻开他们提交给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的10-K文件——这些需要披露业务风险的法定文件——画风突变。超过一半的公司将网络安全列为AI相关的首要风险,174份年报警告监管和法律风险。 更讽刺的是,当被问及AI的具体好处时,大多数公司只能含糊其辞地提及“提高生产力”或“市场差异化”。可口可乐在2月份的财报电话会议上兴奋地谈论AI技术——结果其关键应用竟是制作了一支电视广告。 麻省理工学院的研究为这场闹剧提供了学术注脚:95%的生成式AI试点项目以失败告终。研究负责人Aditya Challapally的发现更是入木三分:“当我们与高管交谈时,他们总说内部工具非常成功。但当我们与员工交谈时,发现使用率为零。” 当然,并非所有人都在裸泳。能源公司First Solar和Entergy明确将AI列为需求驱动因素,铜矿巨头Freeport-McMoran坐拥的铜矿因数据中心建设而身价倍增。Caterpillar报告其业务正受益于“与云计算和生成式AI相关的数据中心增长”。这些公司的股价表现也证明了一点:在AI时代,卖铲子比挖金子更赚钱。 但对大多数公司而言,AI更像是一个必须提及的时髦词汇,而非真正的业务驱动力。动物保健公司Zoetis用AI加速马匹医疗测试,制造商Dover Corporation用它追踪“冰雹损坏的车辆”——这些应用固然新颖,但自ChatGPT于2022年11月推出以来,Dover的股价表现仅仅与标普500等权重指数持平。 Meta在其10-K文件中更坦承:“无法保证使用AI会增强我们的产品或服务,或对我们的业务(包括效率或盈利能力)有益。”这家每年在AI上投入数百亿美元的科技巨头,同时也警告可能因“使用各种受版权保护的书籍和材料来训练AI模型”而面临巨额法律和解。 Gartner的高级总监分析师Haritha Khandabattu一针见血指出:“谈到AI采用,许多公司不是被战略指导,而是被FOMO驱动。对一些领导者来说,问题不是‘我在解决什么问题?’而是‘如果我的竞争对手先解决了怎么办?’” 这场AI热潮最终揭示的,不是技术革命的曙光,而是美国企业界的集体焦虑。当微软、Alphabet、亚马逊和Meta承诺今年在大语言模型基础设施上投资3000亿美元时,其他企业只能在财报电话会议上假装兴奋,而在监管文件中坦承恐惧。 正如那个古老的寓言,当有人喊出“皇帝没穿衣服”时,游行队伍依然在前进。只是这一次,连皇帝自己都知道自己在裸奔——他们只是希望投资者没有注意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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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浩然 |
2025-10-06T10:34 |
如果你曾经在牛市顶峰聆听过华尔街的“智慧”,你就会发现财经节目的评论人往往口若悬河,却罕有实际可行的预测。Tom Lee 这位Fundstrat的“异端”策略师,却偏偏以一套极度冷静、近乎反人性的市场哲学,长年逆势而行,令无数金融从评论人既爱又恨。他的预测框架,既不是“高大上”的数学模型,也不是经济学院的幻象,而是一场对资本主义本质的深刻剖析。 先从最基础的问题谈起:美国真的会陷入衰退吗?Tom Lee的答案一如既往地扫兴。企业债务低、家庭负债率仅10%,远低于历次金融危机的14至16%。唯一超杠杆的,是美国政府,但美国政府的债务从未引发经济衰退。最多只是触发汇率的事件。至于消费者,还有大把杠杆没用上。这种分析无疑让那些靠“末日预言”吃饭的危机论者颜面尽失,毕竟数据不会说谎,只有市场评论员会。 Tom Lee 的框架核心,是他从个股分析师生涯中提炼出的“由下而上”世界观。他坚称,市场并非由宏观经济指标所驱动的抽象机器,而是500家独立公司的生命集合体。这种观点让他对经济学家们惯用的PMI、ISM等指标构建的“风格化模型”嗤之以鼻。这份来自微观层面的洞察力,是他论点中最具说服力的部分。当他指出经济体经历的是“滚动式衰退”——科技、房地产、并购市场轮番经历寒冬,而非全面崩溃——这确实比NBER(美国国家经济研究局)那套略显僵化的衰退定义更贴近现实。 因此,可以看出 Tom Lee 对市场预测的核心逻辑可谓大逆不道。从他质疑所有宏观经济指标的预测意义,到嘲讽PE是个“残值”(residual calculation)计算——市场价格与未来预期的产物,根本不是什么可以精确建模的“金科玉律”。他认为,没人能确定该用哪个时期的盈利、现金流还是EBITDA,也没人知道合理的风险偏好为何。那些还在用经周期调整市盈率(CAPE)预测未来十年回报率只有3%的“专家”,早在2014年就应该全部清仓离场,错过了过去十年美股13%的年均复合增长。他更以惊人的标普500指数目标,豪言2030年指数将达15,000点,这些数字在悲观主义者眼中近乎异端。这番话确实点出了一个事实:单一指标的历史高点并非可靠的卖出信号。 更值得玩味的是,Tom Lee对“共识”的攻击可谓无懈可击。他认为一旦市场共识形成,这个观点就变得毫无投资价值。当所有人都害怕通胀的时候,其实已经是加仓的好时机。当所有人排斥比特币和小型股,恰恰是分批买入的绝佳时刻。这种反人性的策略,需要极高的心理素质,也意味着你必须不断与市场主流意见对抗,甚至要学会享受被孤立的感觉。 他对美国经济结构的观察同样一针见血。制造业的黄金时代早已过去,服务业成为主体,波动性自然下降。美国家庭净资产高达150万亿美元,是人均GDP的六到七倍。即使经济关门大吉,美国人还有“存粮”可以消费数年。这种财富结构,让所谓“经济周期”成为过去式,除非哪天美股暴跌,否则消费动能随时能被资产泡沫重新点燃。至于那些认为美国市场过度集中于“七巨头”的悲观论者,Tom Lee则用全球对比无情打脸:在法国、德国甚至亚洲,最大权重股动辄占比20%以上,美国的7%根本算不上集中。这样的数据,无疑把一众“指数泡沫”论者打成了纸老虎。 若把这一切装进可实操的框架,逻辑清晰:一,先判联储局的“实质姿态”。名义上的鹰或鸽不等于金融条件的收放;2023年的名鹰实鸽已示范过一次。二,看债市与信用曲线,因为股票是Junior tranche,债的变化率领先股的叙事。三,承认人口结构对 Risk Premium 的长波影响——30至50岁群体的曲线在2009年后抬升,这不是可见的季度催化,但它提供了牛熊的背景光。四,对共识保持残酷:人多的地方不仅不要去,还要反向找钱。这种方法论不是浪漫,Tom Lee 早年靠它“抄底成瘾”,如今把群体心理量化为一套战术信号。 显然,在这个连AI都能写研究报告的时代,Tom Lee的最大价值或许不是预测数字,而是对资本主义心理学的洞察。他不相信公式和共识,只相信逆势思考与流动性周期。而这一切的背后,是对人性弱点的极致利用。结论不花巧:如果你把股市当作资本结构的最末端,那你就得先读懂债、读懂流动性、读懂人性,最后才轮到读PE。市场不是数学题,Tom Lee用数据提醒我们:在资本主义的游戏桌上,最危险的不是泡沫,而是你的自以为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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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浩然 |
2025-09-29T10:30 |
矽谷最新的创新发明并非通用人工智能(AGI),而是一台“财技”永动机。Nvidia斥资千亿美元入股OpenAI,OpenAI则将高达三千亿美元的未来订单交予Oracle,而Oracle正是 Nvidia的大客户。这套精巧的资本闭环,宛如一条吞食自己尾巴的金融衔尾蛇,确保了派对上的每个人都能满载而归。这不是投资,这是科技寡头们精心编排的“你投我、我投你”协议——更让庞氏骗局都相形见绌——至少庞氏还需要找新韭菜,科技巨头们已经进化到自产自销的境界。 过去,泡沫总有其天真之处。无论是1840年代的铁路狂热,散户们将积蓄投入数百家新成立的公司,连达尔文都赔掉六成身家;还是1990年代末的网路泡沫,风险资本为无数亏损的“概念股”烧钱续命。它们的共同点是,燃料来自外部对未来的轻信。如今的AI浪潮则截然不同,这是一场“来自内部”的豪赌。驱动者是手握巨额现金流的科技巨头CEO们,他们不再需要向华尔街兜售梦想,他们自己就是市场。 Meta的朱克伯格(Mark Zuckerberg)坦言,宁可错掷数千亿美元,也不愿在通往超级智能的竞赛中落后半步。这番话术将恐惧包装成远见,将资本的挥霍辩护为战略的必要。这听起来更像是寡头间的军备竞赛,而非一场向大众开放的投资盛宴。当年的铁路泡沫催生了 14 份产业双周刊,而如今,我们只需要关注几位科技领袖的公开访谈。 然而,若将此轻率地归为又一次历史重演,便会错失其最诡异之处。这场泡沫的奇特在于,市场同时展现出极端的狂热与极度的避险情绪,近乎精神分裂。 一方面,AI相关股票贡献了自ChatGPT面世以来标普500指数75% 的回报、80%的盈利增长和90% 的资本支出增长。仅“科技七巨头”(Mag 7)的市值占比便已攀升至惊人的35.6%。市场的呼吸几乎完全依赖这几家公司的扩张。它们不仅能负担派对上的昂贵酒水,甚至拥有自己的酿酒厂。 但在另一面,近八万亿美元的资金正安静地躺在货币市场基金中,享受着高利率带来的无风险收益。这是有记录以来最大规模的现金囤积。更令人费解的是,自 AI 革命的号角吹响以来,被视为“野蛮遗物”的黄金,其回报率竟略微跑赢了代表科技未来的纳斯达克100指数。一个数千年的价值储存工具,在人工智能的曙光中,表现竟不逊于史上最强大的科技公司集群。这如何解释? 答案或许是,这根本不是一场关于增长的泡沫,而是一场关于垄断的巩固。科技巨头们的巨额资本支出,与其说是为了开创未来,不如说是为了买断未来,确保没有新的颠覆者能够挑战它们的护城河。它们的盈利能力如此强大,以至于能够将一场潜在的、足以摧毁普通公司的非理性投资,内部消化为资产负债表上的一笔折旧。 当所有研究市场历史的分析师都异口同声地称之为“泡沫”时,真正的风险反而变得模糊。市场很少如此慷慨地给出明确的信号。这场由内部人资助、由寡头驱动、并与极端避险行为并存的怪异泡沫,其破裂方式可能远超历史经验。最大的危险或许并非泡沫的爆破,而是这些巨头已经变得太大而不能倒,它们正将整个市场变为其高风险实验的人质。投资者以为自己买的是指数,实际上却是在为这场豪赌的最终结果下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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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浩然 |
2025-09-22T10:24 |
当债券市场成为血流成河的战场,过去十年那种温吞的“稳健资产”神话便显得格外讽刺。从2020年代开局至今,债券的回报表现可谓惨烈——5年期美债年化仅0.4%,10年期-1.2%,长天期更是惨烈地直落-4.4%。如果你还相信“债券能保本”这种童话,现在该醒醒了。更别提通胀调整后的“实质回报”——2020年代5年期美债-3.5%,10年期-5.1%,长天期-8.3%。与其说这是避风港,倒不如说是铁达尼号。 债券“熊市”这个词汇终于不再只出现在学者无聊的论文里,而是镶嵌进了每一位退休基金投资人和机构组合经理的资产负债表。那些曾经誓言“60/40永远有效”的资产配置教条,如今也只能强颜欢笑。幸运的是,美股在同一时期强势补位,让60/40组合还能勉强维持年化9%以上的体面增长——但这更像是股市的单边救援,而非资产配置的胜利。 你若还在问“债券跌成这样,现在是不是捡便宜?”恐怕忽略了债券与股票的本质差异。债券不是那种会大起大落、带来十倍报酬的戏剧化资产。它的价格与利率呈现逆相关,2021年之后,随着联储局货币收紧货币政策=,7年期以上国债价格几乎被踏入谷底:IEF指数从2021年初到今天,跌幅仍接近10%;TLT却让人心脏狂跳,35.9%的亏损已让不少“长线”投资者怀疑人生。 但观察过去六十年,5年期美债的起始殖利率与其后5年回报高度正相关,相关系数0.93——换言之,你买债券的起息点几乎决定了未来收益。现在4至6%的收益率,的确比2010年代零利率时代好看得多。但别太快鼓掌。这仅仅意味着未来的“预期回报”比过去十年有希望,而不是市场将迎来黄金年代。毕竟,通胀阴魂未散,财政赤字无底洞,贸易战和政治不确定性全都压在债市头上。若利率再度上行,现在“捡便宜”的勇士很可能只是在接飞刀。 更讽刺的是,这场债券浩劫,让所有人都不得不重读资产配置教科书,发现原来现金、短票和浮息债才是利率上升期的真英雄。长债、MBS这些利率敏感资产,现在只能躺平认命。当然,不缺人喊着“现在的利差、信用利差扩大,杠杆债、EM债和私募债是新机会”——但这背后的现实是:你只是在用更高的风险,换一点点看起来还不错的回报,前提是全球经济别再爆雷。 债券的三大功能——收入、避险、流动性——在这一轮血洗中彻底被市场验证。你为了什么而持有债券?如果只是图个心安,那么这场熊市已经给你上了一课。如果你看重长期收益,现在的收益率值得你耐心等待。但任何对“债券即将剧烈反弹”的幻想,都该和2020年代的债券报酬率一样,写进历史的负数栏目里。 总结一句:债券不再是过去那个能让你一觉到天亮的乖孩子。这个市场终究会回归均值,但没人保证你能等到那一天,神话已碎,现实很冷酷。至于“满街鲜血时是入市时机”的勇气——请确认你手里的不是白布,而是真正能承担风险的资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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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浩然 |
2025-09-15T10:25 |
当前的炽热的市况下,现金似乎成了金融圈里那个被遗忘的东西。然而,现金的存在感并未因为标准普尔 500指数的连年上涨而黯淡。反之,根据数据显示,现金在货币市场基金中的总量已经飙破7万亿美元大关,几乎是疫情前的两倍。这种现象,无论从资产配置还是心理层面来看,都带有浓厚的矛盾色彩。持现金被视为“错过牛市”的代名词,却也是每一场危机来临时最令人怀念的资产。 理论上,现金长期回报几乎追不上通胀,这点毋庸置疑。数据历史回测显示,100%配置标普 500的年化回报率为9.9%,而90%股票配10%现金的组合仅下滑到9.5%。五年、十年、四十年,差距都不到1个百分点。换言之,所谓“现金拖累组合回报”的恐吓,只是华尔街卖力推销风险资产时的背景音乐。投资者若因此夜不能寐,或许该检讨的不是资产配置,而是自己脆弱的心理。 然而,现金的“拖累”与其说是数据问题,不如说是情绪问题。毕竟,市场上总有一群人为了睡得安稳,宁可牺牲那区区0.4%的年化回报。他们的理由五花八门,从收入不稳、职业风险、无法预测的开支,到对资本市场的天生不信任。这些都是真实存在的焦虑,只不过最终都归结于一件事:人类的恐惧比通胀还要顽强。 现金的战略价值在于“选择权”——当市场大跌时,你可以用现金捡便宜货,当突发事件发生时,你不用被迫割肉。可惜,这种“进可攻退可守”的美好想像,在现实中往往沦为无休止的市场时机预测。大多数人自诩能够精准捕捉市场波动,实则最终只能成为“现金山”上的守财奴。定期战略再平衡远比战术性择时更接近胜利,这已是金融学界的共识。 但不要忘了,现金也是一种“幻觉的安全感”。当资本市场一帆风顺时,现金成了“懒惰资本”的象征;当黑天鹅降临,现金又摇身一变成“救世主”。这种双重标准,恰恰暴露了大多数投资者决策的非理性本质。说到底,投资成功的关键从来不是猜对市场风向,而是能否建立并坚持一套纪律严明的规则。靠情绪投资,结局只会是一地鸡毛。 现金,是资本市场里最被低估也最被神化的资产。它既无法带你飞黄腾达,也不会让你一贫如洗。它只是一面镜子,映照出投资者对风险与机会的真实态度。当全球资产管理公司一边高喊“现金为王”,一边又用数据证明现金“毫无用武之地”,这场现金的“存在危机”反倒成了市场最精彩的讽刺剧。 那七万亿美元的现金,并非等待扣动扳机的弹药,而是衡量集体遗憾的尺度。当市场最终迫使这批资金缴械投降、在更高点位追悔莫及地入场时,我们将再次见证:在资本的竞技场上,最大的风险从来不是波动性本身,而是被恐惧所主宰的非理性决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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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浩然 |
2025-09-08T11:00 |
牛市的巅峰、熊市的谷底,一切论述都能被巧妙包装成投资“真理”。当下的共识几乎坚不可摧:美国科技巨头,凭藉着人工智能(AI)的无尽承诺,注定将主宰未来数年的资本回报。然而,数据一旦被迫吐露全部真相,便会揭示出一个极其不同的、甚至可以说是充满嘲讽意味的现实。 最令人难堪的证据,莫过于2025年迄今的全球股市表现。当华尔街的分析师们还在为AI的潜力撰写颂歌时,美国市场的年度回报仅为11.5%,在全球主要经济体中几乎敬陪末座。德国股市以34.2%的惊人回报一骑绝尘,就连巴西(33.4%)、中国(30.3%)、英国(25.1%)、甚至法国(22.3%),无一不是年度回报碾压美股的存在。美国呢?可怜地以11.5%接近包尾,就连澳洲(15.3%)、日本(19.1%)、加拿大(21.2%)也轻松跑赢美国。这幅景象,与“美国例外论”的宏大叙事形成了尖锐的矛盾。对于那些将全部赌注押在美国科技霸权上的投资者而言,这无异于一记响亮的耳光。 若将时间轴拉长,情况则更显吊诡。自2000年新世纪开启以来,那只被凯因斯讥讽为“野蛮遗迹”的黄金,其年化回报率竟高达10.13%,轻松超越了标普500指数(SPY)略显平庸的7.84%。这段时期恰好始于科技泡沫的顶峰,终于当下的AI狂热,完美地诠释了何谓“时也,命也”。股票市场的拥护者们或许会辩称这是时间错配的结果,但超过二十年的跑输,足以让任何关于股票长期必胜的教条显得苍白无力。 纳斯达克100指数(QQQ)——其长期表现也远不如人们想像中那般辉煌。自2000年以来,它的年化回报率仅为8.02%。这个数字与2013年后近20%的年化回报相比,简直判若云泥。市场似乎集体罹患了健忘症,刻意遗忘了2000年至2012年那段“失落的十年”,当时指数的年化回报是-2.3%,当中还包括一次高达83%的史诗级崩盘。今日AI的狂热信徒,与当年高喊“网路改变一切”的投机者何其相似,他们都忽略了估值与现实之间那道深不见底的鸿沟。 更有趣的是,价值投资早在二十年前就被时代遗忘。尤其过去三年,价值股相对于成长股的表现堪称一曲悲壮的挽歌,其滚动回报落后幅度高达34%。然而,若将视角切换至过去五年,真正赢家的竟然是被市场遗忘的美国与国际“小型价值股”。这两个几乎被主流资金遗忘的孤儿,竟分别以130.1%和110.6%的总回报,傲视包含QQQ在内的所有主流指数。谁能想到,在一个由大型科技公司定义的时代,真正的超额收益竟潜藏在这些最不起眼的瓦砾之中? 事实上,从今年四月份的低谷以来,小型股的涨幅已超越大型股。这或许是个微不足道的注脚,但它引出了一个值得深思的猜想:当科技巨头们为AI的基础设施投入数千亿美元的资本支出时,最终享受生产力果实的,会不会是那些无需承担巨额成本、却能灵活运用新技术的中小型企业? 这一切都指向一个不容回避的结论:市场的单一叙事往往是投资中最昂贵的陷阱。没有人能永远驾驭市场的浪潮,也没有策略能永远奏效。分散投资并非一种积极的策略,而更像是一种理性的投降——承认我们对未来一无所知。在当前的市场氛围下,这或许是唯一明智的选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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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浩然 |
2025-09-04T10:41 |
很多人经常会问,现在究竟身处历史的哪个节点?尤其对于当下的科技股狂热,这个问题也被简化为一个更具末日感的抉择:现在是1996年,还是1999年?换言之,我们是站在一场史诗级泡沫的半山腰,前方还有翻倍的疯狂空间;抑或,我们已在悬崖之巅,脚下是万丈深渊? 要回答这个问题,先要从格林斯平(Alan Greenspan)在1996年12月那场着名的演说讲起。这位前联储局主席以他惯有的晦涩措辞,抛出了“非理性繁荣”(irrational exuberance)这个词,意图为市场轻轻踩下“刹车”。他当时的数据是充足的:从1980年到他演讲时,标普500指数已飙涨超过1200%,年化回报率高达16.5%。网景(Netscape)的IPO刚引爆了一年前的狂潮,一切看起来都摇摇欲坠。 然而,市场将格林斯平的警示,解读为联储局绝不会轻易戳破泡沫的默许。他的演说非但没能敲响警钟,从那时到1999年底,标普500指数不仅没有回调,反而近乎翻倍,年化回报率接近骇人的26%。市场用连续三年的狂飙(1997年上涨33%,1998年28%,1999年21%)彻底嘲弄了这位央行行长的谨慎。直到2000年春天,音乐戛然而止,纳指在随后暴跌超过八成,无数财富灰飞烟灭。 事实上,当前牛市从2009年起步,标普500从谷底的666点爬到如今的5000点以上,累计涨幅超过650%。如果叠加1982至1999年的那轮牛市图表,你会发现两条线轨迹惊人相似:起步缓慢,然后加速冲刺,像两辆失控的赛车在同一条赛道上竞速。1982年的牛市持续17年,标普从100点基准涨到1700点;2009年的这一轮,已经跑了15年,基准同样从100点窜到如今的700点上下。相似之处不只曲线,还有那股熟悉的疯狂味儿。90年代的电信建设狂潮,烧钱铺光纤、建基站,结果泡沫破裂后一堆废铁;现在的AI资本支出呢?科技巨头砸下数千亿美元建数据中心、买GPU,声称这是未来,但谁知道这是不是另一场烧钱派对?Nvidia的股价像火箭般窜升,市值超越整个欧洲股市,却让人想起当年的Cisco——那个曾经的网路之王,泡沫后股价腰斩再腰斩。 当然,“好友”会说,这次不一样: dot-com时代的公司多是空壳,没盈利,没现金流;如今的科技股呢?利润率高得离谱,苹果、微软坐拥现金山。但数据告诉我们,相似点也有不少。投机热潮无处不在:SPAC如雨后春笋,meme股票像病毒般传播,IPO热闹得像嘉年华,杠杆交易泛滥,故事股满天飞,高估值到荒谑,还有那股去监管风潮。标普的市盈率如今徘徊在25倍以上,接近1999年的疯狂高峰(当时超过30倍),远高于历史平均的15-16倍。幽默的是,投资者还在辩论这是“理性繁荣”还是“非理性”,仿佛市场会贴心附上说明书。觉醒吧,市场从不理性,它是人类贪婪和恐惧的放大镜。 批判起来,问题在于我们总想预测不可预测的东西。短期市场是场赌局,没人知道钟摆会荡到哪儿——太远,就崩溃;停太早,就错过盛宴。试想,如果你1996年底听了格林斯平的话,全仓买入标普并持有到今天,年化回报近10%。途中得熬过两次50%崩盘、9/11恐攻、多场战争、油价从150美元暴跌到负值、疫情、高达40年的高通胀、2022年熊市,加上无数小修正。但是,10%年化回报率——这在经历地狱后还算不错。更讽刺的是,即使你偏偏在1999年底泡沫巅峰入场,年化回报仍有8%以上。考虑到那是美国股市史上最贵的估值,这简直是市场在嘲笑完美时机论者:你以为躲过高峰就赢了?错,市场总有办法让你后悔。 现实中,低位“ALL IN”、高位“一股不留”都是不切实的想法。反之,定时平均买入的美妙之处——它让你分散时点、估值和环境风险。数据显示,定时平均买入在波动市场中表现优异,因为它买在低点、卖在高点的机会平均化。相反,如果你全仓在场,就得拥抱波动,或者分散资产来缓冲痛楚。试图每次都成功预测泡沫起点或终点?那比中六合彩头奖还难。市场的教训是:长期投资才是解药。从1926年至今,标普年化回报约10%,扣除通胀仍有7%。但要拿到的前提,是忍受疯狂——无论是1999式的狂欢,还是2000式的宿醉。 最终,这不是1996也不是1999;这是永恒的市场轮回,人性永远是最大变数。投资者若还在纠结“这次不一样”,不妨照镜子:你的贪婪镜像,正是泡沫的燃料。讽刺吧?在这个AI时代,我们有最先进的算法,却还在重蹈90年代的覆辙。或许,市场会再来一轮狂飙——然后,爆破!但别担心,长期来看,我们都死了,市场却肯定还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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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浩然 |
2025-08-25T10:30 |
中国消费市场对全球投资者就像迷宫一样,因为外界的评论却像极了盲人摸象。有人指责中国正陷入“消费降级”——房价滑坡、餐饮冷清、航空酒店门可罗雀;也有人对演唱会一票难求、盲盒和黄金首饰热销等现象欢呼雀跃。这种割裂的叙事,恰恰证明中国消费的“真相”并非单线上升或直线下滑,而是结构性重组——一场资本与供给、渠道与消费层级的深度洗牌。简而言之,这不是一场消费寒冬,亦非盲目的春天,而是一次彻底的“底层逻辑重构”。 真正的风暴眼,在于渠道的革命。当整体零售额增长步履蹒跚之时,抖音、快手等直播与社交电商,却以每年30%的GMV增速野蛮生长,仅2024至2025年间就鲸吞了约两万亿人民币的增量。这不是在分饼,而是在砸烂旧餐桌,然后用碎片搭建自己的盛宴。传统电商5至10%的增速已显老态,线下实体则更像是在通往博物馆的路上。这种系统性的替代,才是理解当下中国消费的唯一密码。 细心观察的话,你会发现这场革命的连锁反应是颠覆性的。新的商业逻辑不再依赖于耗资巨大的广告轰炸与层层分销,而是取决于演算法的青睐、内容的病毒式传播和主播与粉丝间那种脆弱而高效的新型信任。这也重塑了企业的财务模型,传统的“高市场费用换增长”模式,正被“低销售费用、高毛利、快增长”的新范式所取代。当美国的“闪购”还需要10至15分钟来清理库存时,中国的头部主播早已在几秒内结束战斗,这种效率鸿沟本身就构成了一种令人生畏的壁垒。 与此同时,供给侧的进化速度同样令人咋舌。这张加速竞赛的记分牌上,数字冰冷而清晰:当耐克(Nike)需要18个月才能将一个概念变为货架上的商品时, Shein 的设计到上线仅需3至7天;当孩之宝(Hasbro)还在为12至18个月的开发周期沾沾自喜时,泡泡玛特用3-6个月就能完成从设计到引爆社交网络的全过程。最惊人的是汽车业,当德国的豪华车厂仍固守着4至5年的燃油车开发节奏时,比亚迪(01211)仅用18至20个月就能推出一个全新的电动车平台。 中国企业似乎已将迭代速度本身变成了护城河,用高频次的推陈出新,来对冲单一爆款的偶然性。这种“唯快不破”的哲学,固然有其风险——品牌沉淀或许会被牺牲——但它极大地提高了成功的概率,并在事实上定义了新的全球竞争基准。 这场深刻的结构变迁,也正在重写中国的就业地图。传统餐饮连锁的职位正在流失,而直播电商据估算已催生了超过五千万个就业岗位,其中近两千万为全职。这不仅是经济活动的转移,更是社会资源与人力的重新配置,为新消费生态的稳定性提供了意想不到的社会基础。 因此,用传统零售的衰败或餐饮业的困境来断言中国消费的未来,无异于用马车的标准去评价一辆电动车的性能。旧世界的确在崩塌,但一个规模庞大、逻辑迥异的新世界正在其废墟上以惊人的速度崛起。对于投资者而言,挑战已不再是判断市场的宏观走向,而是要具备在尘土飞扬的施工现场中,辨别出哪些是行将就木的恐龙,哪些是即将称霸的新物种的能力。赌注押错的代价,将会非常高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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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浩然 |
2025-08-18T10:15 |
又到了那个老掉牙的问题:当市场创新高时,是否注定迎来十年寒冬?对于那些以“估值太高”作为预言依据的所谓先知,历史早已毫不留情地给予耳光。 从2009年到2025年,金融媒体和投资机构的预测记录犹如一张滑稽的错误排行榜,例如:2009年,法兴着名大淡友爱德华兹(Albert Edwards)预计美股要崩了,结果是牛市开启;2014年,以淡见称的美国基金经理赫斯曼(John Hussman) 认为泡沫论甚嚣尘上,预言未来12年总回报预估仅0.6%;2018年,预测美股十年实质回报仅0.5%。结果呢?S&P 500一路高歌猛进,让这些预言家们的水晶球成为笑柄。 如果只会盯着估值嚷嚷市场顶点,那么你可能已经错过了一场又一场的牛市盛宴。历史的规律倒是简单无情——当主流观点极度悲观时,市场往往默默酝酿着下一轮大牛市。1942年、1974年、2009年三大底部后,市场皆开启长达26至27年的结构性上升。假设这次循环无意外,2009年的低点起算,2040年才是终章。这种推论未必严谨,却远比“这次不一样”更有说服力,毕竟市场的健忘症比投资者的恐惧还要顽强。 技术派老生常谈的50月移动均线,也许无法预测明天的开市价,但却是检验牛熊分界的冷酷验证工具。每当市场长期守稳于上升的50月均线之上,历史都证明这是牛市的主场,而非熊市的温床。与之对比,所谓“新常态”只是过度解读短期杂讯的产物。当散户和专家们齐呼“估值疯狂”,牛市总会令人意外地延续下去,仿佛是对群体思维的最大讽刺。 这种惯性背后有残酷的现实:长牛之路并非坦途。1958年至1968年,标准普尔500指数虽然翻倍,但期间有7次超过6%的回撤,平均跌幅接近14%。1991年至2000年,9次回撤,平均也有10%。对于那些幻想“只赚不赔”的投资者来说,市场唯一给的保证是让你在上涨途中不断怀疑人生。从1百万到2百万的旅程,途中总会让你回吐大半获利,再让你重头做心理建设。这正是复利的残酷本质——非理性坚持,才能获得理性回报。 在资产配置上,历史也毫不留情地嘲笑了那些“逢低加仓小型股”或“全球分散”的理论。过去十年,IWM(小型股ETF)和ACWX(国际股)相对于SPY(标普500)的表现就是明显的负面教材。只要长期趋势没翻转,盲目配置这些资产不过是自讨苦吃。科技股在过去十年被数次宣判死刑,却一再证明“轮动”只是一种对抗无聊的投机藉口。当然,如果哪天趋势图真的翻转,那就承认错误,调仓走人——市场不会因为你的自尊而改变方向。 更讽刺的是,2025年市场站在历史高位,悲观情绪却依然压倒性占据主流,这与以往市场见顶时的集体亢奋截然不同。现在的熊市预言家们的论调,既无说服力,也无实质意义。过去一切“预言终结”的时刻,事后看来无非是牛市进行式的插曲。 真正的风险从来不是回撤本身,而是你在每一次回撤时怀疑整个投资逻辑,从而在最低点割肉离场。那些用“资产配置”或“轮动理论”来自我安慰的投资者,最终往往错过了大牛市的主要涨幅。历史给我们的唯一启示,是保持开放、灵活且无情批判自己的假设。市场会不断证明,群体的恐惧才是最好的反指标。 最后,对于市场未来十年的“上行空间”与“下行风险”——历史从未允许我们用简单的数学模型来预测人性的贪婪与恐惧。唯一确定的是,当大多数人怀疑牛市还能持续多久时,牛市往往还未到终点。至于那些不断警告高估值、呼吁减仓的专家们,建议他们多读点历史,少看点新闻。毕竟,市场最喜欢的恶作剧,就是让最悲观的人错过最大的财富转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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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浩然 |
2025-08-11T10:14 |
当American Eagle(AEO)这条老牛仔裤品牌,摇身一变成为华尔街最新的“迷因股”(meme stocks)主角时,市场的荒谬剧本再添新篇。从2004年店头那条带洞牛仔裤,到今天靠一位新生代女星和总统特朗普的社媒加持,AEO的股价像是从沉睡中被电击唤醒,短短几日暴涨四成,戏剧性远超公司本身的经营现实。 这场闹剧的剧本其实一点也不新鲜。GameStop、AMC、甚至破产的Hertz,早已证明市场对于理性与基本面的尊重如同对八十年代流行发型的怀旧——人人嘴上说经典,实际上早已抛诸脑后。每当一只新“迷因股”横空出世,推特上总会有人贴出那张“价值投资已死”的讽刺图,市场先生(Mr. Market)仿佛喝下十罐红牛下开市,疯狂报价,乐此不疲。 然而,让我们撕开情绪的糖衣,回头看看数据。American Eagle的股价,二十年来绕了一圈,今天还在原地踏步,但这并非单一个案。事实上,当代表现最耀眼的标准普尔 500指数前十大权重股,更多是盈利增长的映射。根据J.P. Morgan的最新数据,这些科技巨头的PE远超历史均值,但他们同时贡献了指数三分之一以上的总盈利。市场过度集中?当然。但这种“垄断式”领先恰恰是基本面的胜利,而非韭菜们的集体狂欢。 观察标普500指数与盈利走势,自二战以来价格与企业盈利长期如影随形。偶有脱轨,总会回归。这不是什么神秘的市场规律,而是资本主义最赤裸的现实。短期投票机的杂音,再怎么嘈杂,也挡不住长期秤重机的冷酷。 至于“迷因股”的结局?看看AMC和GameStop的股价崩坏图表就明白。从巅峰跌去七八成甚至九成,最后只剩下沽空机构在废墟上跳舞。这些故事不过是市场周期的又一次轮回,投机者的热情一如既往,基本面的回归最终更是无可避免。 “迷因股”的泡沫,是市场幼稚病的反覆发作。价值投资不是死了,而是懒得和这些短期狂欢者争辩。市场先生依旧每日敲门报价,但理性的投资者已经学会——除了在疯狂中悄悄卖票,大部分时候,最聪明的选择就是关上门,静静读一份财报。 如果说市场已经疯了,那么历史数据的冷峻无异于一记耳光。基本面从未失语,只是在等待下一个认清现实的时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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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浩然 |
2025-08-04T10:33 |
当人工智能(AI)成为互联网内容的首席收割者,资讯生态系正经历一场空前的资源转移。根据Similarweb数据,全球搜寻流量在过去一年骤降15%。这场降幅,不仅仅反映了人类对搜寻引擎的厌倦,更像是AI演算法对网路流量的“吸星大法”。尤其是那些靠内容生存的网站——科普、教育、健康、参考类——无一幸免。健康网站的流量蒸发了三分之一,科学与教育网站损失一成,连冷静的参考网站都难逃一劫。这一切,只因人们再也不需要点击来源网页,搜寻引擎已在首页奉上“AI总结”,让好奇心在起点就被扼杀。 Google高举“合理使用”的大旗,理直气壮地将全球内容炼成自己的语言模型。AI简报(AI Overviews)一经推出,与新闻相关的搜寻“零点击”比例从56%飙升至69%。七成用户在搜寻页就满足了求知欲,连网页都懒得开。内容生产者看着广告与订阅收入一泻千里,只能在“拉拢与诉讼”间徘徊。News Corp一边和OpenAI握手签约,一边让旗下子公司起诉竞争对手Perplexity。纽约时报则一面与亚马逊达成协议,一面对OpenAI提告。这场版权游戏,已成为律师与经理人的双人舞。 然而,这些谈判桌上的主角,不过是互联网的金字塔尖。绝大多数网站,既无资格“拉拢”,更无资本“诉讼”。他们的内容对AI公司至关重要,却又无法撼动巨头分毫。集体谈判?反垄断法早已堵死这条路。封锁AI爬虫?等同自我放逐于搜寻结果之外,堪比网路时代的自杀。 为了让内容生产者多一点议价空间,Cloudflare开始主动询问新客户:要不要让AI公司抓取你的网站?甚至测试“按抓取付费”模式,希望为网站主争取一丝主动权。Tollbit则自诩为“机器人付费墙”,让内容网站对AI爬虫分级收费,新内容贵一点,旧内容便宜些。据称今年第一季,Tollbit已处理了1500万笔微交易,服务了2000家内容供应商,从美联社到Newsweek无所不包。至于收费最高的,竟是一家地方小报,令人忍俊不禁——小虾米也懂得对大鲸鱼开价。 另一种模式,来自广告老兵Bill Gross。他创办的ProRata主张,AI答案旁边的广告收益应该按照“内容贡献度”分配给原网站。旗下Gist.ai已与五百多家内容机构分润,连金融时报和大西洋月刊都榜上有名。这种计算“内容DNA”来分钱的思路,或许比律师信更有效。 当然,Google对流量流失的说法不以为然。他们既不承认,也拒绝公布数据。毕竟,用户不点击网页,或许不全是AI的锅,也许他们只是刷短视频、听播客去了——这也算是自欺欺人的安慰剂。 互联网曾是一个内容百花齐放、流量自由流动的乌托邦,如今却成了AI的自助餐厅。内容生产者沦为免费的数据农场,维权无门,创新无力。这场“AI杀死网站”的闹剧,最终会让整个网路只剩下沉默的机器与空洞的答案。人类创造的价值,难道只能在喂养AI的过程中,无声消散?如果没有人能拯救网路,也许只能等AI自己吃腻了,才会想起人类创作内容的珍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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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浩然 |
2025-07-28T11:03 |
请原谅那些在牛市里意气风发、指望美股像阿波罗火箭一样永远直冲云霄的投资者。毕竟,当你被过去十年科技巨头的赚钱能力烧得头晕目眩,谁还想理会经济学的老古董理论?“新经济”、“新利润率”、“新时代”——这些词每隔一代就会被重新包装一次,像打折清仓的iPhone。 经典说法是:过去百年美股年化报酬约10%,如今新一代七巨头(Magnificent 7)利润率高得吓人,难道不是该把未来预期拉到13%、甚至15%?太天真。这种乐观预期就像相信一杯咖啡能让你三天三夜不睡,终归会撞到墙。 先来看看数据。标准普尔 500指数的市盈率,如今稳稳站在24倍以上,远超中型股和小型股的17倍。有人说,科技股主导时代,这种溢价理所当然。这话没错,但这些估值已经把“新利润率”榨干了。除非你相信苹果和微软未来能像大白鲨一样把整个经济都吞掉,否则这种估值只会把未来收益提前消耗殆尽。 经济增长有极限,这不是情绪问题,而是物理学。Kleiber’s Law的启示是:体型越大,效率越高,但增长速率越慢。一只大象比一只老鼠节能,但没见过大象长到像邮轮一样大。现今全球股市市值已近50万亿美元,继续指望其以复利15%狂奔,逻辑上等同于预期美国GDP像病毒一样无限繁殖——最后只会让经济模型和现实脱节。 企业利润终归要靠全球消费者掏钱。当然,软体订阅和数位广告比造车造铁轨赚得快,但消费者的钱包却没有跟着AI的曲线指数化膨胀。每一分超额利润,最终都要找市场接盘。当全世界都把退休储蓄押在“科技股永动机”上,风险就像雪球一样在估值底下悄悄滚动。 牛市里没人会问这些问题,因为大家都忙着在网上发财文、重读巴菲特语录,仿佛只要信仰够虔诚,复利奇迹就会降临。但一旦熊市来临,这些乐观论调会像流行语一样一夜之间过时,转而开始崇拜末日预言家。投资人的心理波动,和市盈率的曲线一样,从来没什么创新。 投资的现实很残酷:高成长时代终究会让位于规模经济的物理上限。那些把15%当作新常态的人,无异于相信地球是平的。估值越高,未来回报越低。这不是悲观,而是算术。 至于那些还在牛市狂欢,幻想自己比邻家更快致富的人,最好记得:市场永远能以你想不到的方式让你清醒。至于市盈率24倍的标普500,祝你好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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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浩然 |
2025-07-21T10:13 |
如果华尔街有一块坟场,2020年代的美国国债很可能已经在那里预留了自己的墓碑。翻开德意志银行的长期收益率图表,那条1920年代后几乎没有见过底的蓝线,如今彻底栽进了负增长的泥潭。这不是什么技术性调整,也不是什么正常回归,而是“史上最惨十年”—如果还嫌这个说法不够戏剧化,不妨问问那些以为自己买了“无风险资产”的债券持有者。 冷冰冰的数字胜过千言万语。按名义回报计算,2020年代美国10年期国债年化报酬率-1.2%,长年期国债更是惨烈至-4.4%。这还只是表面。当通胀的恶魔入侵,现实比表格更残酷。以实质回报观之,10年期国债-5.1%,长年期国债-8.3%。放眼近百年,只有二战与70年代石油危机能与之并肩,然而那时候至少名义利率还撑得住面子。 这不是什么隐性损失。iShares 20+年美国国债ETF一路下杀,至今仍在高点腰斩的40%深坑里挣扎。若同样情况发生在美股,金融媒体恐怕会天天直播“资本主义完蛋了”大戏。但债券市场的血流成河,却只换来一片死寂。原因也许很简单——债券还有个“到期还本”的自欺安慰剂。然而,这种“只要不卖就没损失”的鸵鸟哲学,无法掩盖现实:一整代人正在亲身经历“固定收益”如何变成“固定失血”。 更讽刺的是,这场灾难本可以避免。当2020年长端利率趴在地上,短债、T-bill收益率明显更高,风险更低——明明摆在眼前的选择,却还是有无数投资者迷信久期神话,咬牙死守长债,仿佛美联储永远不会加息,通胀永远是历史名词。 现在,利率终于回到4%-5%。债券突然变得“有吸引力”了?这不过是从地狱爬回人间的幻觉。没错,未来回报确实有望改善,但也仅仅因为过去跌得够惨。美国国债,这个曾经的“全球风险资产定价基石”,现在成了金融市场最大的黑色幽默。 或许有人还会安慰自己:“只要不再升息,回报就会修复。”但历史教训摆在眼前,市场不会永远善待习惯于零利率时代的投资者。这个十年,债券市场终于证明了自己不是避风港,而是风暴中心。未来是否会更好?也许吧。但很少有资产能像美国国债这样,既能让你睡得安稳,又能让你在梦里流血不止。 这不是最糟糕的十年吗?当然是——而且还远未结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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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浩然 |
2025-07-14T10:40 |
在商业世界,速度被奉为信仰。但真正的致命武器,往往是时间本身。当2008年金融危机爆发,M&M糖果及Snickers朱古力生产商玛氏(Mars)与“股神”毕非德的投资旗舰公司巴郡哈撒韦(Berkshire Hathaway)花230亿美元收购箭牌口香糖(Wrigley)时,市场评论还在忙着给这桩交易贴上“抄底”标签。它们错过的,不是价格,而是脉络。这不是一次即兴操作,而是几十年资本与信任的复利结果,终于找到了它的用武之地。 但这一次,企业节奏的哲学比现金流量表更接近真相。真正能在危机中快如闪电的公司,其实早在风平浪静时就慢得惊人。当市场恐慌、杠杆买家四处逃窜时,巴郡在几天内投入数十亿美元。JPMorgan在一个周末吞下贝尔斯登(Bear Stearns),而其他人还在开会讨论风险敞口。 不是他们更聪明,而是更有节奏感。他们看得懂时间的地图。具体来说,三张地图:节奏层(pace layers)、S型成长曲线、与信任资产负债表。这不是什么新理论,而是现实世界的营运物理学。无知这些结构的企业,最终会被它们压垮。 美国反主流文化杂志《全球概览》(Whole Earth Catalog)创办人布朗德(Stewart Brand)的“节奏层”理论是张地质学式的时间剖面图。从时尚(两周一个回圈)、到商业模式(按季变化)、到基础设施(十年打底)、再到治理与文化(百年与千年),整个系统像俄罗斯套娃一样运作。快的层需要慢的层撑着才不会翻车。科技创业公司经常搞不清楚这点,以为可以靠一轮轮迭代把文化和治理也一起升级。结果就像在Instagram上热炒宪法修正案,热闹是热闹,没人理你。 苹果(Apple)的节奏控制是现代资本主义的交响乐。iPhone颜色每季更新喂饱时尚层,产品节奏驱动商业层,但真正的护城河是iOS平台,用了二十年打造的基础设施。App Store的治理缓慢且保守,文化层则仍然活在Steve Jobs的精神遗嘱里。竞争者以为赢得了时尚层就能撼动苹果,结果只是在自我感动。 这种节奏管理的精髓是:快的事情可以快,是因为慢的事情早就慢慢做完了。Zara的两周上新依赖的是十四座工厂与RFID系统稳定运转。Stripe每天释出新API功能,看起来敏捷无比,背后是十年不掉线的核心支付系统与工程治理架构。这些真正的“快”,是慢工出细活的结果,而非幻觉中的敏捷。 至于S型成长曲线,它残酷得令人不舒服。每个业务从缓慢起步、爆炸成长、最后平缓死亡。Netflix在DVD业务巅峰时自杀式转型投资串流,2009年花了2亿美元在一个还不能流畅播放的业务上。Blockbuster则选择“优化”现有店面,现在你只能在博物馆看到它的商标。 类似剧本也出现在微软。2014年,微软(Microsoft)行政总裁纳德拉(Satya Nadella)把整个公司从PC软体抛向还在幼儿园阶段的Azure云端业务。投资人崩溃,分析师叫嚣,股价一度停滞。但现在,Azure每年创造600亿美元营收,微软市值突破3兆。这不是灵感,是对曲线的辨识力。真正厉害的领导人懂得何时踩煞车、何时跳车。 比亚迪(01211)的案例也让这种“慢速埋伏”的策略更具说服力。公司则用了20年做电池,当全球车厂终于意识到电动化是场革命时,他们已经靠电池化学专利与供应链整合立于不败之地。2024年,全球电动车销量第一,不是Tesla,是比亚迪。 这种成功看似偶然,其实是时间的复利。真正的关键词是“信任”。在2008年,毕非德能在电话内向高盛下注80亿美元,是因为40年来他从不违约、不乱杠杆、不玩花样。那笔钱不是闲置现金,而是信用的实体化。他不需要尽职调查(due-diligence)报告,因为交易对手信任他比信任他们的律师还多。 而JPMorgan能在一个周末接手贝尔斯登,是因为戴蒙(Jamie Dimon)花了十年建立与监管机构的信誉。他们不是唯一有资本的银行,但是唯一被信任能在周一开门营运的银行。这种信任不是靠新闻稿建立的,是靠无数季度坚守保守财务原则与不吹牛的沉默累积的。 真正的竞争优势,不在于谁跑得最快,而在于谁能在风平浪静时,缓慢而准确地布下每一枚棋子。这些棋子一旦排成阵列,当风暴到来,才能如闪电般出手。 商业社会其实早已不是逻辑的竞技场,而是时间与信任的赛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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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浩然 |
2025-07-07T10:13 |
在金融市场,最响亮的声音往往来自于派对最喧嚣的角落。此刻,没有比环绕着辉达(Nvidia)GB系列晶片的AI伺服器供应链更热闹的地方了。从台北到矽谷,预测数字被描绘得如同黄金般璀璨:仅GB200伺服器机柜在第三季的出货量就上看万台,2025年全年整个GB系列更剑指两万大关。这场由辉达担任主祭的盛宴,让台积电及其供应链的每个参与者都相信,一场史诗级的资本盛宴已然降临。然而,市场愈是兴高采烈的时候,我们更必须提出那个煞风景的问题:当音乐停止时,谁会发现自己手上没有椅子坐? 表面上看,目前的市场环境是一幅无懈可击的成长蓝图。台积电的5奈米与4奈米产能被预订一空,订单能见度延伸至2026年,这让公司主席魏哲家有底气喊出“AI荣景至少还有五年”。营收预期以美元计价将成长超过25%,这在关税与汇率波动的逆风中,听起来简直像是经济奇迹。下游的组装巨头如广达、鸿海,也纷纷上调资本支出,准备迎接雪片般飞来的订单。这一切都指向一个结论:AI不仅仅是浪潮,而是一场改变产业地貌的板块运动。 但魔鬼往往藏在细节里,而市场的狂热尤其擅长掩盖这些细节。首先,让我们审视这份近乎完美的订单簿。整个供应链的繁荣,几乎完全系于辉达一家公司的成功。这是一种极其危险的集中度风险。市场将所有鸡蛋都放在了黄仁勋那个价值连城的篮子里,并祈祷他永远不会失手。尽管Meta与亚马逊(AWS)的ASIC晶片需求为故事增添了些许多元性,但其规模与影响力,在辉达的光芒下仍显得微不足道。供应链的韧性,在单一客户的绝对主导下面前,更像是一句空谈。 其次,地缘政治的蜜糖可能瞬间变为毒药。文章提及由特朗普支持的《一个美丽大草案》(One Big Beautiful Bill Act),将晶片投资税收抵免从25%提高到35%,这对台积电在美国的扩张无疑是重大利好。然而,将企业的未来与华盛顿的政治风向捆绑,是一场高风险的赌博。美国的政策补贴从来不是免费的午餐,它附带的是对技术、产能、甚至最终定价权的隐形控制。当下的慷慨,可能在下一次选举后就变成严苛的枷锁。台积电正小心翼翼地走在钢索上,试图平衡来自华盛顿的“善意”与自身经营的独立性。 再者,利润的品质比营收的增长更值得玩味。报导轻描淡写地提到“毛利率可能微幅下滑”,这在产能全开、价格上涨的背景下,是一个极不寻常的警讯。这背后揭示了残酷的真相:在美国亚利桑那州设厂的成本远高于预期,先进制程与CoWoS封装技术的研发费用正以惊人速度吞噬利润。即便全年总利润能创下新高,但利润率的侵蚀,已为未来的盈利能力埋下了隐忧。股东们庆祝的是创纪录的利润数字,但对冲基金看到的,却是正在被压缩的赚钱效率。 最后,再看看那些在浪潮中跟随台积电起舞的“伙伴们”。从汉唐、帆宣等工程服务商,到辛耘、京鼎等设备材料供应商,他们手握创纪录的积压订单,看似风光无限。但他们在本质上是这场盛宴的“抬轿者”,而非座上宾。他们的利润空间更薄,对终端需求的变化更为敏感。一旦辉达的需求放缓,或台积电因成本压力而延后扩产计画,这些处于产业链末梢的公司将最先感受到寒意。他们今日的荣景,完全是建立在巨人肩膀上的倒影,而巨人任何一次轻微的晃动,都可能让他们跌入深渊。 总结而言,台湾的半导体产业无疑正处于一个黄金交叉点,AI的确是真实且强大的驱动力。但当所有人都为眼前的数字狂欢时,真正的投资价值在于辨识出被热潮所掩盖的脆弱性。事实上,在台湾半导体供应链的繁荣背后,潜藏着一个根本性问题:这是一场由AI需求与政策红利联合驱动的短期狂热,还是一个真正可持续的成长故事?答案可能比我们想像的更加复杂,也可能令人不安。当所有人都在吹捧AI的无限未来时,也许最值得关注的数字,不是伺服器的出货量,而是那些即将到来的需求增速拐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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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浩然 |
2025-06-30T10:30 |
在这个资讯流动比金钱还快的时代,“年轻致富”早已不是美国梦的专利,而成为全球青年的普世迷思。据统计,2023年全球40岁以下白手起家亿万富翁人数创历史新高,多数来自科技与新媒体。这个现象的本质不是财富的普及化,而是贫富分化的新演算法。毕竟,YouTube千万粉丝与矽谷创业神话背后,99.9%的年轻人只是在为顶端的0.1%创造流量而已。 “发财靠AI,爆红靠脸皮”,这是当下主流的青年财富叙事。数据显示,2022年TikTok百万粉丝以上帐号平均年龄仅23岁,而同年AI创业投资额年增率高达38%。但这些数字的真相是什么?“如果你到30岁还没成功,那你完了”的潜台词,当财富变得唾手可得,青春不再象征努力与成长,只剩下被流量算法猎杀的焦虑。 还在讲“赢在起跑线”?最新的神话已经是“起跑就冲线”。人们爱谈马斯克、朱克伯格20岁就亿万身家,却忘了每年全美超过90%的新创企业三年内倒闭,网红平台的自然流量红利早已被资本垄断。天才或幸运儿的故事为什么能洗脑一代人?因为庞氏骗局总是靠少数中奖者维持幻象。事实上,根据彭博社数据,全球30岁以下自力更生的亿万富翁比例不到0.003%,你中大奖的机率远低于被闪电劈中。 “年轻致富”的副作用早已写在时代的脸上。童星、体育神童、网红爆红,人生多数以崩坏收场。Jon Hamm与佐治古尼的晚成故事,恰恰说明过早获得财富只会让人错过建立成熟心智与人际网络的机会。财富本该是人生的副产品,而不是主菜,否则只会吃出消化不良的灵魂。 真正值得深思的不是“怎么年轻致富”,而是“为什么我们如此渴望年轻致富”。这不是对未来的信心,而是对现实的绝望。面对房价收入比失控、就业市场内卷、社交媒体的炫富焦虑,所谓“财富自由”早已变成了逃避现实的集体幻觉。 与其追逐那0.1%的幸运,不如像老派人那样无聊却稳健地理财。数据证明,长期复利的力量远比一夜暴富更可靠。财富的本质永远是时间的朋友,而不是青春的敌人。当你焦虑于未能在25岁就拥有私人飞机时,记得:99.997%的人和你一样,还在地铁里挤着手机看这些神话。 年轻人啊,别太把快速“财自密码”当真,这玩意儿往往比你的青春寿命还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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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浩然 |
2025-06-24T10:17 |
在企业世界里,最被误解的不是创新、不是ESG,也不是AI,而是股价。对大多数CEO而言,股价就像一个总是“说错话”的亲戚,无论涨跌都让人尴尬。根据八十年代一项调查,超过六成的高阶主管认为市场低估了他们的公司。不出所料,认为自家股票被高估的,只有2%。这和问酒鬼自己醉不醉差不多有说服力。 但市场并不喝醉,它只是冷血。它不关心你努力不努力,只在乎你值不值得。每一个股价,其实都是一张未来现金流的折现票据,是市场对你五到十年后会不会还钱的判断。而这个价格,远比企业年报或投资者简报诚实得多。 让我们先回顾一个真实案例:一家大型企业股价从$50涨至$75,涨幅远超大盘。管理层欣喜若狂,但市场的讯号其实是:“我们预期你会变成另一家公司。”管理层做了功课,从分析师报告中推估出市场对其未来十年的假设:要让$50的股价成立,公司只需照着预期成长;但要撑住$75的价位,就得把销售年增率从8%拉高至11%,或将营业利润率从12%提升到16%。对一间老牌企业而言,这不是成长,而是重生。 更离谱的是,当时利率下滑本应对估值有正面影响,但实际贡献的股价涨幅仅$5。剩下的$20?市场在下注公司会进行大规模重组或资产拆分。甚至有分析师喊出公司“零件”的价值比整体还高,估值高达$100。这不是投资信心,而是收购威胁。市场在说:“你不动刀,我们找人帮你动。” 这背后的数学也很赤裸。假设你是一家食品公司,要让市场接受你值$65每股,只要你维持6%的销售增长与6.8%的营业利润率就够。但若你想让市场买单$80的价格,则利润率要逼近8%。如果你胆敢开出$120的收购价,那就得保证6%成长下能跑出超过10%的利润率。这种利润率,连分析师都不敢写进报告里。 再看一间科技企业:它一家科技制造商,股价为$128。根据市场预期,它需在未来六年内维持23.6%的公司整体回报率,才能让股价合理化。问题是,它的资金成本(cost of capital)只有12%。这代表市场预期它的每一分投资都要创造出远超资金成本的价值。 但管理层预测未来回报率仅约20%。这表示什么?市场预期和管理层的战略之间,出现了3.6%的落差。这不是小数点的细节,而是价值创造的缺口。这也是为什么我们常看到企业股价不跌反涨,或不涨反跌:因为市场不是在看你今天做什么,而是在问你明天会不会做错。 许多公司设定的投资门槛仍仅以资金成本为准,似乎只要投资报酬率超过12%,就值得投资。这种逻辑就像说“只要考试不零分,就值得去考”。对市场而言,12%是起跑线,不是终点线。如果这家科技企想要证明自己配得上$128的股价,就不能只在资金成本附近打转。 这不仅是估值问题,更是激励问题。设定太低的投资门槛,会让管理层安于现状;设定太高,则可能错失真正的价值创造机会。优秀的企业会从市场预期倒推出应该达成的战略目标,再用具挑战性的门槛来驱动投资决策。 更进一步,这个市场讯号分析法还能用来评估管理表现。当股价隐含的回报率高于管理层提出的计画,那么管理层不是天真就是偷懒。若企业只奖励超越资金成本的投资决策,那么任何一间仅仅“不亏钱”的企业,都能领奖金。但若以市场预期为标准,那么只有真正创造价值的人才有资格加薪。 当然,也有人会说市场预期未必合理。这没错。但企业无法选择市场的情绪,只能选择自己的反应。你可以不喜欢股价,但你不能不读懂它。因为在这个并购横行、资本流动快速的时代,股价不只是一个结果,也是一个命令。它在说:“证明你值这个价,否则我们会找别人来证明。” 想像市场是一个不说安慰话的合伙人。他每天都给你一个数字,冷冷地说:“这是我对你未来的评价。”你可以忽略他,但他不会忘记。你可以辩解,但他不会听。你唯一能做的,是让他后悔低估你。 或者,更现实地说——别让他高估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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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浩然 |
2025-06-16T10:30 |
金融市场的长期信仰不过百年历史,却早已被奉为现代资本主义的金科玉律——只要你够耐心,股市终将回报你丰厚的果实。这种信仰支撑着公积金、ETF、主权基金与全世界数以亿计的财富规划。但如果这一信仰只是历史偶然?如果未来不再像过去那样上涨?如果股票,不再是长期的保值之道? 这是一个极度不舒服的问题,尤其对那些“每逢下跌就加码”的投资顾问而言简直是对信仰的亵渎。但不舒服的问题往往才值得回答。 首先需要承认,所谓“长期上涨”的历史其实极为短暂。投资者对美国股市长期回报的认知,并不是从华尔街发展之初便存在,而是1960年代才由美林证券副总Louis Engel出资、芝加哥大学教授们耗时四年拼凑出来的历史数据。从1926年到1959年,标普指数总回报超过2,700%,年化回报10.3%。一组数字,改写了整个资产管理业的价值观,也创造出“被数据唤醒的信仰”。更讽刺的是,从1960到2025,年化回报率竟然微幅上升至10.4%。政策失误、战争、科技泡沫与金融危机,最终只留下0.1%的差距。这像不像一场经济版的黑色喜剧?市场,这个经常被误判为情绪化生物的巨兽,居然在近百年中,维持了惊人的稳定性。 问题在于,百年历史在整体人类文明中并不比一场打喷嚏来得长久。再者,这100年的股市荣景本质上是一次宏大的历史特例,而非普适规律。它建立在一组极为罕见的变数组合之上:婴儿潮人口红利、战后全球重建、美元霸权、技术创新与全球化的同步推进。换言之,这是一次历史的顺风车,而非宇宙的自然法则。 所以问题来了:如果科技进步过快、资本过剩、劳动边际价值趋近于零,导致企业利润难以为继,是否有可能让股市不再上涨?当代的投资者是否正在接近一种“资本的终极悖论”——当技术创新取代了利润动机,股东价值成了历史遗迹? 不少人提到日本作为警讯。日经指数自1989年泡沫高点以来,花了30年才勉强收复失土——这当然不是什么“长期回报稳健”的典范。但更令人不安的不是日经,而是《星空奇遇记》(Star Trek)。在那个世界里,科技彻底消除了贫穷、疾病与工作的必要性。这听起来像天堂,但对资本市场而言,这是地狱。没有劳动、没有消费、没有竞争,也就没有利润、估值与成交量。买股票做什么?买来怀旧吗? 或许这种未来仍属幻想,但问题的本质不在预测未来,而在质疑对未来的预设。当投资行为建立在“未来一定会更好”的信念上时,这种信念本身就成为最大的风险。如果未来没有更好,那么所有精密模型、退休规划、资产配置,全都建立在砂土之上。 反过来说,如果你真的相信股市会永远失能,你的对策会是什么?囤黄金、埋比特币、屯子弹?这不是资产配置,是社会崩坏模拟。当你需要用金条换鸡蛋时,标普500的市盈率早已不重要了。 历史的教训告诉我们,投资的最大风险不是市场的波动,而是投资者的恐惧与退缩。尽管未来充满不确定性,但选择放弃投资,是唯一可以确定失败的策略。股市的魅力从来不在于它的保证,而在于它对人类进步与创造力的信仰。那些怀疑这一点的人,或许应该好好想想:当未来真的不如今天时,你的金钱还有任何意义吗? 所以,将悲观的末世论留给科幻作家吧。对于投资者来说,唯一值得关注的现实是:一旦你选择退出市场,才真正无法参与人类创造价值的游戏。而这,是最无可挽回的损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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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浩然 |
2025-06-09T11:46 |
在交易这件事上,输钱不是风险,而是条件。真正的风险,是你不肯接受这个条件。 我们都听过这样的问题:“我该怎么摆脱连败?”这句话的潜台词其实是:“我可不可以只赢不输?”这种思维方式与其说是交易策略,倒不如说是赌徒心态的进化版本。令人惊讶的是,这样的心态在金融市场上并不罕见,甚至可以说是主流。 根据历史数据,任何有统计优势的策略,即便年化回报亮眼,其胜率也往往停留在50%到60%之间,而且还是建立在数百笔样本的基础上。换句话说,即使你是个顶尖的系统交易者,也可能不时遭遇五连败、七连败,甚或是十连败。这不是异常,而是常态。除非你相信硬币会永远交替出现正反面,那么你也该接受,连败只是机率分布的一部分。 但市场从不缺乏幻想。连败一来,多数人首先质疑的不是机率,而是自己,接着是策略,然后是整个宇宙。于是他们开始调整参数、改变进出场时机、重写策略、换指标、甚至拜访风水师。这种行为在数据科学的语境下,只能称为:过度拟合(Overfitting),不但无益,还会摧毁原本的优势。 如果你无法忍受十次亏损,那么你也不配拥有第十一笔可能翻倍的获利。这就像一个马拉松跑者在第5公里因为喘不过气而怀疑自己是否该改跑百米赛。这不是策略问题,这是认知问题。 交易的胜利来自样本数的堆叠,而样本数的堆叠,来自一致性的坚持。这是一个残酷的逻辑悖论:你要在看不到结果的时候,仍然相信统计长期会站在你这边。这种信仰,称为纪律。大多数人没有,因为他们太在意下一笔交易的输赢。他们将每一笔交易都当作命运的审判,而不是试验的一部分。结果是,他们输在了心理,不是方法。 这也是为什么,真正的问题从来不是“如何摆脱连败”,而是“你是否早已接受连败的存在”。如果你没有预先在风控模型中纳入连败的可能性,那么当它发生时,你的反应不会是执行,而是恐慌。而当交易变成情绪反应,你就已经从市场参与者,退化成市场猎物。 说到底,输赢只是统计的波动。真正的专业交易者不会问“我什么时候能脱离连败”,因为这问题本身就透露了短视与焦虑。他们关心的是“我是否还站在期望值正的那一边”。如果答案是肯定的,那么连败就只是风险预算的一部分,就像工厂的原材料耗损或企业季度的营运成本。没有人会因为一桶润滑油用完了,就质疑整台机器是否该报废。 连败不会杀死你,否定连败才会。那是一种自我否定的开始,也是一种企图违抗统计真理的傲慢。而市场对于这种傲慢的惩罚,从来都不轻。 所以,下一次你问自己如何走出连败之前,先问问自己:你当初是不是就没打算输?如果是,那你连进场的资格都没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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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浩然 |
2025-06-02T10:28 |
市场上充斥着自诩能预测未来的“先知”,他们声称能精准判断市场转折点。然而,真正的投资智慧并非来自水晶球,而是对风险的清醒认知。 华尔街有句老话:预测市场走势的专家分两种——错误的和即将错误的。市场时机的问题不只是在于它难,而是它逻辑上就不成立。你不只要一次对,还要两次对:一次在卖出时机,一次在买回时机。这种“双杀”模式,胜率比长期婚姻还低。根据 Morningstar 数据,过去20年最常见的投资错误之一,就是投资人错过了市场最好的几天,而那几天往往决定了全年的回报率。 事实上,当联储局坐拥全球最庞大的经济数据库和最顶尖的经济学家团队,却依然在2021年将通胀判定为“暂时性”。如果连他们都无法准确预测利率走向,那些在财经节目上侃侃而谈的“专家”又凭什么自信满满? 反观风险管理,它的逻辑则简单粗暴:你不知道将来会发生什么,所以你准备好各种可能。这不是谦逊,而是务实。风险管理承认市场是混乱的、非理性的、时而疯狂的,并设法在这场混乱中找到生存之道。 在疫情期间,当美国国债收益率跌破1%,投资长债的风险远大于回报,于是他们选择转向超短年期债券。这不是预测利率会上升,而是拒绝接受“为了1%的收益,承担30%的下跌风险”这种拙劣交易。这种做法不是市场预测,而是值博率的评估。结果怎样?利率从0%狂飙至5%,债市崩跌。他们没预测对什么,他们只是没做蠢事,就赢了。 事实证明这个决定极其正确。从2021年至2023年,联储局将利率从近零推升至5.5%,创下40年来最激进的升息周期。长期美国国债价格暴跌超过40%,跌幅堪比2008年金融危机时的股市崩盘。那些坚守“买入持有”策略的债券投资者,至今仍在舔舐伤口。 当短期国债收益率飙升至5%时,为何要承担额外的久期(Duration)风险?这就像在赌场里,当庄家优势过大时,聪明的赌徒会选择离桌,而非加码下注。 更耐人寻味的是,市场时机往往被包装成“主动管理”的高级形态,收取2%费用,然后向客户解释为何错过了一整年的牛市。风险管理则不性感,它不承诺超回额报,只承诺降低愚蠢。它不像市场预测那样吸睛,也不会上电视台当嘉宾,但它活得比较久。 随着年龄增长调整资产配置、根据财务状况变化调整风险敞口、定期再平衡以维持目标配置——这些看似平淡无奇的操作,却是长期投资成功的基石。它们不需要预测未来,只需要承认我们对未来的无知。 然而,投资人的心理需求与市场的随机性永远矛盾。人类渴望确定性,而市场的本质是随机。市场时机就是这种心理需求的产物,是一种对控制的幻想。但幻想终究要付出代价。2008年的金融危机,2020年的闪崩,2022年的债灾,哪一个是预测成功的范例?更多时候,市场时机只是把风险延后,然后在最脆弱的时候爆炸。 风险管理则是一种对无知的承认。这不是投降,而是成熟。市场时机关心结果,但风险管理关心过程。前者追逐不可控的幻影——完美的进出场时机,后者建构未来。前者是赌徒,后者是工程师。 在一个充斥着自信预测的世界里,谦逊地承认“我不知道”,反而成为了最珍贵的投资智慧。聪明的投资者不是那些声称能看透水晶球的人,而是那些明白水晶球本就模糊不清,却依然能够在不确定性中前行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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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浩然 |
2025-05-26T10:26 |
股市再度上涨,投资者再度入场,ETF资金流入创新高,连一个1%的跌幅都能触发“买进狂潮”。这一切听起来已经不像市场,而像是一场集体催眠。问题是:这些钱到底从哪里来?答案是:几乎从你没注意的每个角落。 先看看数据。VOO 今年以来吸金超过620亿美元,是第二名(美国短债ETF SGOV)的四倍。这不是领先,而是“车尾灯”也看不到。这支标普500ETF的表现就像2000年巅峰期的老虎活士(Tiger Woods),其他ETF只能在后头喘气。摩根大通(JPMorgan)的数据更直接:只要标普500下跌1%,散户就冲进市场,4月9日中午12点前,美国散户净买入金额就突破40亿美元,创历史纪录。 这场疯狂的燃料从哪里来?一部分从债券市场撤退的资金。根据Morningstar数据,4月份美国可课税债券基金净流出超过430亿美元,而股票基金净流入212亿美元。债券不再是避风港,而是弹药库的火药——等股市一跌,立即开火。 再来是货币市场基金。这些“现金的最后堡垒”目前坐拥近7万亿美元。2025年4月,当市场下跌时,有1,250亿美元从这些基金中流出。这是什么概念?这不只是买低卖高的反应,更像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抢购,只是抢的不是卫生纸,而是标普指数。 个人储蓄也没闲着。根据FRED数据,美国家庭握有的活期存款和现金仍维持在4.5万亿美元以上。疫情后的量化宽松像是给了美国人一笔不该存在的财富红利,如今这些钱正以ETF的形式重新进入市场。问题是:这真的是理性投资,还是“FOMO”的错失恐惧症? 更讽刺的是,这一轮资金潮还有一位意想不到的推手:通胀。从2020年起,物价上涨了24%,但平均时薪涨了27%。看起来像是一场工资胜利战,其实是货币幻象。你赚得多了,但买到的东西没变多,只是你以为自己有更多可以投资的钱。这场游戏的本质,是名目增长的错觉驱动了实质资金流入。钱变多了,但价值没变多,资产泡沫却实实在在地膨胀了。 这种情况难道不令人联想到2000年初的网路泡沫?当年也是资金泛滥、投资者疯狂、估值严重偏离基本面。不同的是,这回的资金来源更加分散、更加隐蔽、更加日常化。这不再是科技热潮点燃的狂热,而是系统性流动性过剩下的集体自我安慰。 当然,这场资金洪流还未见顶。只要联储局不急着加息、只要散户还有子弹、只要ETF仍是“新时代信仰”,这场资金游戏就还会继续。但投资人最好记住:当所有人都知道“逢低买入”这一招时,低点很快就会变成陷阱,而不是机会。 钱不是从天上掉下来,更似是从左口袋拿到右口袋。以为自己变有钱了,但市场从不相信幻觉,最终会有一次是“终极”下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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